第3章

沈家添女，取名念汐------------------------------------------，沈家老**心里始终堵着一口郁气，整日里坐立难安，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香火传承的话，一门心思就盼着儿媳能尽快再怀上身孕，稳稳当当生下一个大胖孙子，好给沈家延续香火、撑起门户。，那个被连夜送走的小孙女，不过是个多余的丫头片子，压根算不上沈家的人，自始至终，她都不曾有过半分挂念，更不会想起，那也是从沈家血脉里掉下来的骨肉。她日日盯着儿媳调养身子，盯着儿媳忌口休养，变着法儿弄来各种偏方食补，一遍遍催促着儿子儿媳趁早备孕，满心满眼、时时刻刻盘算的，都只有她心心念念的大孙子。，没过多久，沈家儿媳便出现了孕吐反应，果真再度怀上了身孕。，一家人的心思都悬了起来，上上下下暗暗期盼，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祷告，盼着这一胎能如了老**的愿，是个能传宗接代的男丁，彻底了却老**这块心病。，封建思想根深蒂固，重男轻女的风气刻在骨子里，私下里偷偷做*超查验胎儿性别的风气早已盛行。沈家婆婆盼孙心切，辗转托了镇上卫生院的熟人，瞒着邻里乡亲，悄悄带着儿媳赶了早路，去卫生院做了私密检查。，大夫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对着沈家婆婆隐晦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暗示：“还是个姑娘家，跟之前那胎一样。”，让沈家夫妻俩瞬间凉透了心，满心的期盼瞬间摔得粉碎。，夫妻俩心里还藏着抹不去的愧疚与煎熬，这一回，又被老**重男轻女的执念压得喘不过气。两人躲在院子角落，低着头暗自商量，既然查清楚是女孩，索性就不要这个孩子了，免得生下来又是丫头，惹得老**整日唉声叹气、发脾气，往后养大了还要置办嫁妆，平白多添一份负担，还要被村里邻里说三道四、嚼舌根。，两人便开始暗中打听，想找个稳妥的法子拿掉这个孩子，一心只想尽快了断，免得日后再生事端。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夫妻俩这点心思，没过几日，就完完全全传到了沈家老**的耳朵里。，平日里遇事总爱求神拜佛、信奉鬼神。早在儿媳刚查出怀孕时，她就特意揣着供品，跑去村里最灵验的山庙烧香许愿，又是抽签又是问卜，庙里的师父含糊其辞，她却自顾自认定，神明给的明示就是——这一胎必定是男孩，命里带福，是撑起沈家的根。，要打掉她认定的金孙，老**当即就炸了脾气，拍着堂屋的桌子又哭又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儿子儿媳的鼻子，放下最决绝的狠话：“庙里的神明都亲口明示了，这胎是给咱们沈家带福气的男娃，你们偏要信那破机器的话，狠心要打掉我的金孙！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敢动这个孩子一下，我立马一头撞死在这堂屋的柱子上，往后你们也别认我这个娘，沈家也没你们这号人！”，一辈子说一不二，向来是说到做到，此刻态度决绝，半点退让的余地都没有。她生怕儿子儿媳偷偷行事，整日寸步不离地守在家里，死死盯着儿媳的一举一动，不许两人有半点歪心思，每天早晚都在院里烧香拜佛，嘴里不停祷告，一口咬定**绝对不会骗人，安安静静坐等她的大孙子降生。，又碍于乡里的名声、长辈的威严，终究不敢再提打胎的事，只能被迫妥协，不情不愿地留下了这个孩子。可两人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别扭，满心都是不情愿，对待这一胎，也全然没有初为人父母的欣喜，只剩满心的无奈与抵触。，十月怀胎，终于到了分娩的日子。
沈家小院里，稳婆进进出出，产妇在产房里疼得撕心裂肺，哭声透过门缝传出来，院里的人各怀心思。没过多久，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响彻院落，稳婆擦着汗走出产房，陪着笑报喜：“是个白净的小丫头，母女平安！”
这一句话，让沈家夫妻俩彻底沉默，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无奈与失落，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而一直守在堂屋，满心盼着大孙子的沈家老**，得知生下的依旧是女孩，当场就垮了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只觉得自己在神明面前丢了颜面，满心的期盼彻底成了泡影，又气又恼，又羞又愤，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屋子，别说进产房看望儿媳，就连多看一眼这个刚出生的小孙女，她都觉得不情愿，全程未曾踏足产房半步。
往后的好几日，老**都闭门不出，对这个刚出生的小孙女冷淡至极，既不伸手抱一抱，也没有半分疼爱，整日坐在屋里唉声叹气，一会儿埋怨庙里的神明不灵验，一会儿埋怨自己命里没有抱孙子的福气，嘴里的抱怨就没停过。
沈家夫妻俩站在炕边，望着襁褓里娇嫩软糯、闭着眼睛熟睡的小女儿，心里五味杂陈，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当年送走三女儿蒋念荞的愧疚，一直沉甸甸地压在心底，从未消散；如今这个女儿，本是不想要的，被老**以死相逼才留了下来，到头来依旧是女孩，满心的抵触与无奈，终究慢慢化作了心软。他们不敢再违逆强势的婆婆，更没有勇气再重演一次骨肉分离的悲剧，索性将心底所有的亏欠、遗憾与无处安放的心思，全都一股脑倾注在这个留在身边的小女儿身上，为她取名沈念汐。
他们攒钱给沈念汐裁崭新柔软的小衣裳，拿出家里最好的吃**细喂养，日夜悉心呵护，捧在手心里细心教养，把当年没能给三女儿、也再也给不了的疼爱，一分不差，全都补偿在了沈念汐身上。
往后的岁岁年年，沈家一家人的生活，便完完全全围绕着沈念汐打转。日子过得安稳和美，衣食无忧，宠爱满身，彻底陷入了阖家安稳的烟火里。
他们渐渐开始刻意回避、刻意遗忘，绝口不提当年那个正月寒夜里被送走的三丫头。家里长辈从不提及，夫妻二人刻意淡忘，外人不知内情，也无人追问。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认了当年的说法，仿佛那个被送走的小女婴，真的早早夭折，从未在沈家降生过，从未在这世间留下过一丝痕迹。
而山的另一头，邻村的蒋家，也在同一时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故。
蒋家养母顺利生下亲生儿子后，全家的重心彻底偏向了这个血脉至亲，本就清贫的家里，仅有的吃食、衣物、关怀，尽数都给了幼子。蒋念荞本就不算安稳的日子，愈发变得艰难，养父母的冷漠与偏心愈发直白，她在这个家里的处境，也越发小心翼翼。
唯有奶奶，始终不改初心，依旧默默护着她，用自己苍老瘦弱的力量，给她仅存的温情与庇护，成了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支撑。
乡间的岁月缓慢又平淡，四季轮回，烟火往复。
那段寒夜骨肉分离的往事，被沈、蒋两家彻底尘封心底，无人提及，无人戳破。
两个同血脉的女孩，在截然不同的境遇里，各自长大，静待命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