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脉相逢，咫尺难认------------------------------------------，日出日落，寒来暑往，一晃便是三年。，已悄然长到四岁多。而沈家留在身边精心养育的小女儿沈念汐，也恰好满了三岁。，锦衣暖食，无忧无虑。一身崭新的碎花小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秀气白净，性子软糯乖巧，走到哪里都惹人疼爱，是沈家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谁也不知道，沈家夫妇心底压着一个沉甸甸的秘密——，他们就清清楚楚知道，那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只因当年老**态度强硬、以死相逼，再加上乡下世俗流言、两家人私下立下的约定，一道无形的枷锁横在面前，明明女儿近在咫尺，他们却一辈子都不能光明正大相认，只能把满腔愧疚与疼爱，尽数补偿在小女儿沈念汐身上，私下里却时时刻刻牵挂着在蒋家吃苦受难的蒋念荞。，村里远近亲戚都要过来串门聚聚，唠家常、吃酒席，热闹非凡。二姨早早托人捎了口信，让沈家一家人务必过来坐坐。，这样的大日子，蒋家奶奶一定会带着蒋念荞前来。两人面上不动声色，收拾妥当，牵着粉雕玉琢的沈念汐，缓步往二姨家走去，一路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疼与无奈。，同样收到了二姨的邀约。，无暇顾及蒋念荞；养父整日在田里操劳奔波，也抽不开身。最后只能由年迈的奶奶，牵着瘦小怯懦的蒋念荞，一同去二姨家赴宴。，常年在蒋家受着冷眼与偏心，吃不饱穿不暖，身形单薄瘦小，身上那件旧棉袄早已洗得发白，边角磨得起了毛，还打着好几块不起眼的补丁。小脸透着一阵营养不良的蜡黄，安静沉默，不爱说话，一双眼睛却生得清亮透彻。，蒋念荞与沈念汐的眉眼、鼻梁、唇形几乎如出一辙，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亲姐妹，血脉痕迹藏都藏不住，明眼人稍加细看，便能猜出其中牵连。，院里早已人声喧闹，亲戚邻里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抽烟说笑，闲话家常，烟火气十足。，顿时纷纷压低声音议论起来。“你瞧那两个丫头，长得也太像了，简直一个模样！一个养得白**嫩、娇贵福气，一个瘦瘦小小看着可怜，偏偏五官像得离谱，不是亲姐妹都没人信。”
细碎的议论飘在空气里，沈家夫妻听得清清楚楚，心口像被细细的针一下下扎着，酸涩难忍。
他们每一次走亲戚、每一次远远望见蒋念荞，都只能强装陌生，装作只是普通远亲的孩子，那份骨肉连心的疼惜与愧疚，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流露分毫。
蒋念荞怯生生拽着***衣角，安静站在人群角落，低着头不敢乱看。
可血脉的牵引与生俱来，说不清道不明，偌大院子里那么多陌生人，她唯独看向沈家父亲时，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亲近、安稳与依赖，没有丝毫胆怯疏离，只觉得这人天生就让人安心。
她轻轻松开***手，迈着小小的步子，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沈家父亲面前。
院里所有人都停下了说笑，目光齐齐落在这个瘦小安静的丫头身上。
蒋念荞微微仰起小脸，清澈的眼眸静静望着沈家父亲，毫无生疏，毫无怯意，自然而然往前一靠，温顺地依偎进了他的怀里，像漂泊许久终于寻到归宿的幼兽，安静又乖巧。
沈家父亲身子猛地一僵，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心疼与无奈。
怀里抱着的，是他不能认、不敢认，却日夜惦念的亲生女儿。感受着她单薄瘦弱的小身子，看着她委屈怯懦的模样，心头酸楚难忍。
他不敢过分流露亲昵，又不忍心推开，只能不动声色地伸手，轻轻拢住她小小的肩头。见孩子鼻尖挂着清鼻涕，模样惹人怜惜，他默默从衣兜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绢，动作温柔克制，小心翼翼替她一点点擦干净鼻尖，眼神里藏着旁人读不懂的父爱与隐忍。
一旁的沈家母亲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透，指尖不自觉紧紧攥住衣角。
她多想冲上前抱住自己的女儿，多想好好摸摸她瘦弱的小脸，给她温暖，给她疼爱。可世俗束缚、婆婆威严、当年的约定，层层枷锁困住了她，她只能强压下心头汹涌的情绪，假装平静，默默注视着。
趁着众人目光都落在父女二人身上、说话说笑分散注意力的空档，沈家母亲悄悄侧身，脚步轻缓挪到墙角无人注意的地方。
她从随身布包里，悄悄摸出几块做工精致的糕点、几块水果糖，都是平日里舍不得多给旁人、专门留给沈念汐的吃食。
她左右飞快打量一圈，确认没人留意这边，才轻轻朝蒋念荞招了招手，眼神温柔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示意。
蒋念荞懵懂看过去，望见沈家母亲温和的眼神，心底也生出一丝莫名的好感，慢慢从沈家父亲怀里退出来，小步走到她跟前。
沈家母亲弯腰蹲下，尽量放低身子，避开旁人视线，把糕点和糖果悄悄塞进她冰凉的小手里，指尖轻轻触到她粗糙冻红的小手，心里又是一阵揪疼。
她不敢出声说话，只用眼神温柔示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里满是心疼、愧疚与疼爱，示意她悄悄收好，别被旁人看见。
蒋念荞似懂非懂，紧紧攥住手里甜甜的吃食，小眼神里多了一丝暖意，乖乖点了点头，把东西小心翼翼揣进旧衣裳内侧的口袋里，紧紧捂着，生怕被人发现。
沈家母亲不敢多停留，怕惹人疑心，只能强忍着不舍，起身悄悄退回到人群里，装作若无其事和亲戚搭话，可目光却始终忍不住悄悄落在蒋念荞身上。
三岁的沈念汐靠在母亲身侧，眨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看依偎在父亲怀里的小姐姐，又看看母亲刚刚偷偷递东西的小动作，似懂非懂，却并不吵闹，只是安静看着。
不远处的蒋家奶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心里透亮，清楚沈家夫妇的身不由己，也心疼念荞命苦，更明白这份咫尺不能相认的骨肉情深有多煎熬。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静静站在一旁，眼底泛起一层**的泪光。
满院亲戚依旧说笑喧闹，只当两个孩子投缘长得相像，只当沈家妇人好心给孩子零食，没人往深处多想。
只有心知内情的几个人默默承受着这份隐忍的苦楚：
亲生父女相拥，明明血脉相连，却只能装作生疏；
亲生母亲只能躲在角落偷偷给女儿塞一口甜食，不敢光明正大疼爱；
一对亲姐妹近在眼前，容貌相似，命运却天差地别，终生咫尺相逢，偏偏不能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