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星：从零开始造帝国

通道------------------------------------------。，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牙齿开始打架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冷。他蜷缩在求生毯里，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了薄薄的白雾——虽然在人造光下看得不那么明显，但他能感觉到。。——哦不，个人终端，看了一眼时间。从他入睡到现在，大约过了六个小时。这艘船的能源系统在夜间自动降低了非关键区域的供电，把仅剩的能量优先用于维持维生系统和核心功能。生活舱的供暖被归入了“非关键”类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求生毯确实反**大部分体温，但毯子下面的软垫和老化的床垫几乎不提供任何隔热。六个小时睡下来，他的后背几乎和床面一样冷。。67%的读数变成了66%。。可能是夜里系统自动进行了水循环，也可能只是温度变化引起的读数波动。，走到缝隙边，往对面喊了一声：“阿七？”。“阿七！”声音大了一些，在走廊里回荡了几圈然后消散。，对面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然后是金属撞击地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阿七的蓝色镜头出现在缝隙的另一头，“能源。管理。策略。夜间。待机。模式。需唤醒。生活舱的供暖停了，”李垣说，“你能打开它吗？”，大概是在查询系统状态。“供暖。能源。分配。当前。优先级。低于。维生系统。和。核心。数据。存储。”它顿了顿，“手动。调整。需。舰长权限。”
又是权限。
李垣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进入肺部，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意识到自己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抱怨没有权限，二是想办法解决通道堵塞的问题，让阿七过来，然后一起想办法。
“通道清理，”他说，“这件事需要我做什么？”
阿七的蓝色镜头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评估他的决心。
“评估。完成。”阿七说，“通道。堵塞。主要。由。三部分。构成。上部。轻质。碎屑。可手动。移除。中部。重型。结构件。需。杠杆。或。机械。辅助。下部。承重。坍塌物。需。加固。支撑。后。方可。处理。”
李垣从口袋里拿出个人终端，打开备忘录，一边听一边记录***。这是他做工程师的习惯——把所有问题拆解成可操作的小步骤。
“你的建议是什么？”他问。
“从。上部。开始。”阿七说，“轻质。碎屑。移除。后。可。进入。中部。区域。但。需。注意。不要。扰动。下部。承重。结构。”
“明白了。工具呢？我需要工具来撬那些重的东西。”
阿七的蓝色镜头转向一侧，像是在看向某个方向。
“医疗舱。对面的。储物间。有。应急。工具包。但。门。锁闭。需。授权。”
又是权限。
李垣闭上了眼睛。这个该死的权限系统就像一个无处不在的锁，他每走一步都要碰到一把打不开的门。
“有没有不用授权就能打开的门？”他问。
阿七又沉默了几秒。
“生活舱。内部。有一个。手动。工具。存放点。”阿七说，“用于。舱内。日常。维护。无需。高级。授权。位置。在。卫生单元。后方。墙壁。内侧。”
李垣立刻转身走向卫生单元。
那个小小的隔间在生活舱的最里侧，靠墙的位置。他绕过马桶状的装置，蹲下来看后面的墙壁——那里有一个不显眼的凹陷，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盖上了一个和墙壁颜色相同的盖板。
他抠开盖板。
里面有两个东西。一个是一把多功能的工具，长得有点像瑞士军刀，但更大、更重，展开后有一字和十字的螺丝刀头、一个钳子、一个锯子，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小型切割工具。另一个是一根折叠式的撬棍，收起时长约三十厘米，展开后能达到接近一米，材质是那种灰白色的合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好东西。
他把工具揣进口袋，拎着撬棍回到缝隙处。
“找到了，”他说，“现在开始。”
清理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困难得多。
缝隙的上部确实主要是轻质碎屑——某种类似玻璃纤维的隔热材料、破碎的塑料件、以及风化了不知多少年的尘土。这些东西很轻，但非常细碎，用手去抓的时候会扬起大量的灰尘，呛得他连连咳嗽。他找了块从应急包里拿出来的布条，折了几折当口罩用。
但轻质碎屑只是表层。扒开大约半米深后，下面就是真正棘手的东西——变形的金属框架、断裂的管道、以及从墙壁上剥落的大块隔热板。这些金属件虽然早已锈蚀，但质地依然坚硬。他用撬棍**缝隙里，找了几个支点，一点一点地撬，每撬动一下，头顶就会落下一些碎屑，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在工地上干了七年，撬过更重的东西，拆过更危险的结构。但那些时候他有工友、有安全绳、有安全帽。现在他只有一条已经从鼻梁滑到下巴的布条口罩，一盏挂在旁边管道上的应急灯，和一双有些冻僵了的手。
“提醒。”阿七的声音从缝隙另一头传来，“上方。管道。压力。监测。显示。异常。建议。暂停。检查。支撑。”
李垣停下动作，抬头看。
在他头顶上方大约一米的位置，有几根粗大的管道**通道两侧。这些管道是走廊天花板的一部分，但现在它们已经不再笔直了——中间的部分微微下沉，像一个承受了太多重量的老人的脊背。
他刚才撬动的时候，那些管道跟着振动了。
如果再撬几下，可能会塌。
后退。
他松开撬棍，退出缝隙，靠着生活舱的墙壁坐下来喘气。灰尘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衣服上全是灰白色的粉末。
“阿七，”他说，“这玩意儿不能从外面清理吗？比如从船体外壳开个口子，从外面把堵的东西拉出去？”
“外部。开口。可行。但。需。切割。设备。”阿七说，“当前。可用。工具。不足。”
“那就从里面来，”李垣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但我需要先加固上面的管道，防止它们塌下来。”
“加固。方案。建议。”
李垣看了看四周，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他需要支柱——能顶住天花板的支柱。什么东西可以用作支柱？生活舱的床架？不行，床架是固定在地板上的，拆不下来。折叠桌？太矮了。储物柜？太宽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撬棍。
不，一支撬棍不够。
他需要至少两根足够结实的长杆，插在通道两侧，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形成一个临时的支撑结构。
“阿七，”他说，“生活舱里有没有其他长杆类的工具？比如长柄的刷子、拖把、或者铲子？”
“生活舱。无。”阿七说，“但。储物间。可能有。需。授权。”
又是那个该死的储物间。
李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烦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需要换个思路——不一定要用专门的工具，任何足够结实的长条状物品都可以。
他走回生活舱，把所有的储物柜、抽屉、隔间都翻了一遍。
在第二个床铺的床垫下面，他找到了一根金属管。大约一米二长，直径两厘米左右，中空，但管壁很厚。他敲了敲，声音清脆，没有裂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部件，但它的长度和强度都合适。
在折叠桌的底部，他发现了可拆卸的桌腿。桌腿有四根，每根大约六十厘米长，比金属管短一些，但也是金属材质。他把桌腿拆下来，用两根桌腿接成一根更长的支柱——接口处用从应急包里找到的扎带缠绕固定，简陋但勉强能用。
两根支柱：一根是用一米二的金属管，一根是用两根桌腿接起来的长杆。
他把两根支柱搬到缝隙处，塞进通道里，插在几个关键的受力点下方。头顶的管道被顶起了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加固无疑是有效的。至少在他撬动的时候，头顶不再掉碎屑了。
清理工作继续。
从早上——如果那个暗红色光带重新变得明亮算早上的话——到中午，他一直在干。撬、挖、拉、推，然后用折叠铲把清理出来的碎屑铲到一边，为后续的搬运腾出空间。
他的右臂开始疼了。虽然医疗凝胶加速了愈合，但反复用力还是会拉扯伤口。他的腰也在**，长时间的弯腰和蹲起让腰椎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但他没有停。
下午——他猜测是下午，因为光带的亮度似乎达到了峰值然后开始缓慢下降——的时候，通道终于通了。
不是完全通。是通了足够让阿七通过的宽度。
他清理出大约八十厘米宽、一米五高的空间。阿七的身高接近两米，宽度也远不止八十厘米，但阿七的体型不是完全刚性的——它的某些关节可以折叠和收缩。阿七评估后说可以通过。
“现在过来。”李垣靠着墙坐下来，浑身乏力。
阿七的蓝色镜头在缝隙那头闪烁了一下，然后它开始移动。
它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三指的机械爪先伸过来，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躯干。
在通过最窄的部位时，阿七胸口的装甲板蹭到了旁边的金属框架，发出一声尖锐的刮擦声。它的机身轻微地振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终于，阿七整个人——不，整台机器人——通过了通道，站在了生活舱这一侧。
蓝色的镜头环顾四周，扫过生活舱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停在李垣身上。
“通道。清理。完成。”阿七说，“效率。高于。预期。损伤。评估。轻微。”
李垣看着它——缺了一条手臂，胸口的装甲板有一个巨大的凹陷，外壳上满是划痕和磨损。就是这样一台破损的机器人，在这艘废弃的飞船上不知等了多少年，直到一个从天而降的人类把它唤醒。
“阿七，”他说，“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请。指示。”
“带我去这艘船的控制中心。”
阿七的蓝色镜头闪烁了三次。频率比平时快。
“确认。目标。舰桥。甲板一。需。通过。多个。封闭。舱室。”它停顿了一下，“部分。区域。可能。无能源。无照明。”
“那就带上应急灯。”李垣站起来，重新把求生毯披在肩上。
阿七低头看着他的求生毯，又看看他的伤口、护具、沾满灰尘的衣服。
“健康。状态。建议。休息。”
“我会休息的，”李垣说，“但先让我看看这艘船到底能给我什么。”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阿七。
“你能在这边充电吗？生活舱有没有充电接口？”
阿七走到生活舱的一侧墙壁前，用机械爪扣开一块盖板，露出下面一个标准的接口插槽——和医疗舱里的一模一样。
“可用。”阿七说。
“好。那从现在起，这里就是你的充电站了。”
李垣转身向门口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阿七在原地站了两秒钟——如果它那种嗡嗡作响的内部处理器也算思考的话——然后跟了上去。
脚步声一前一后，在走廊里回荡。
一个人类，一个机器人。
一起走向这艘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飞船的深处。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