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坠落------------------------------------------。 。，搅碎了又重新拼起来。他先闻到的是焦糊味——塑料燃烧、金属过热，还有某种说不出的臭鸡蛋气味。。，从逃生舱的顶部蜿蜒而下。透过那道裂缝，他看见一片暗红色的天空，颜色像是凝固的血浆，低矮地压在上方。“咳、咳咳——”，右臂刚一用力，撕裂般的疼痛从肩膀蔓延到指尖。他咬着牙低头看去，袖子已经烧没了大半，小臂上有一道十公分长的伤口，皮肉外翻，但血已经结成了黑色的痂。。暂时死不了。，角度至少有三十度。李垣的背部抵在座椅上，安全带的锁扣死死卡住，他用左手摸索了好一阵，才从腰间拔出应急刀，割断织带，整个人滑落到舱壁上。。，痛得他嘶了一声。。，没有警报器的尖叫，甚至没有风声。那种绝对的寂静像一层厚棉被，把整个逃生舱包裹得密不透风。，喘了几口气，开始强迫自己回忆。“大角星号”。
编号KN-4473的货运航班。
他在第三货舱负责检查冷冻集装箱的固定装置，然后——
警报。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警报灯的颜色，船体就炸了。冲击波把他拍在舱壁上，眼前一黑，再醒来就是在逃生舱里。他记得自己按下了发射按钮，记得过载保护液灌满全身时的窒息感，记得……
算了，记不记得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李垣从战术口袋里摸出应急灯，按下开关。
暖**的光切开黑暗。逃生舱的内部比他预想的还要惨：座椅从基座上扯脱，氧气瓶滚到了角落里，仪表盘碎成了蛛网，只有极少几个指示灯还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他爬过去，对着仪表盘看了整整三分钟，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维生系统：离线。备用氧气储量：剩余4.2小时。
通讯模块：损坏，无法发出任何信号。
导航模块：损坏，无法定位。
能源系统：主电池损坏，备用电池剩余电量约12%。
食物：零。
饮用水：约500毫升，在应急包里。
他关闭应急灯，节省电量，然后闭上眼睛。
三十岁，中国援外基建工程师，在中东和**修过七年路、架过七年桥、建过七年电厂。他经历过沙尘暴把临时营地整个埋掉，经历过武装分子拿枪顶着他的脑袋，经历过疟疾烧到四十度还在工地上画图纸。
那些经验，现在全用得上。
李垣再次睁开眼睛时，瞳孔里已经没有了恍惚。
他开始清点自己全部的“家当”——
应急工具包（含多功能钳、折叠铲、打火石、急救绷带）。
战术刀一把。
防寒求生毯两张。
应急饮水500毫升。
压缩饼干？没有。但他找到一个遗留在角落的营养剂注射器，大概是逃生舱标配，里面还有大约15毫升的透明液体。
他看了注射器上的标签：应急代餐，含必需氨基酸及电解质，可维持人体基础代谢48小时。
一天的“口粮”。
加上水，大概够他撑三天。
电子设备方面：应急灯一个，手腕上戴着工程部配发的个人终端，屏幕碎了，但居然还能开机。终端里有他存的一部分工程手册——混凝土配比、钢结构计算、小型水电站设计。离线可用。
还有一个东西。
李垣摸了**口，那个挂在脖子上的金属吊坠还在。坠子是一个小立方体，边长不到两厘米，表面冷得像冰。
这东西是他在“大角星号”出发前收到的。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说明，只有一个包裹，里面装着这个立方体，附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钥匙。”
李垣当时以为是恶作剧，随手挂在了脖子上。
现在，这个小立方体正在发热。
不是他体温传导的那种微温，是那种从内部向外散发的、明显的、有生命般的温热。他把它握在掌心里，能感觉到它在微微振动，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低声问。
立方体当然没有回答。
但它的温度又升高了一度。
李垣把它塞回衣领里，贴着胸口放好，然后做出了第一个决定：先离开逃生舱，侦察周围环境，在天黑之前找到至少一处水源和一个能**的地方。
他从变形的气密门缝隙中挤了出去。
外面世界的全貌，在这一刻彻底展开在他面前。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有人把晚霞凝固在了黄昏时刻。没有太阳，但天是亮的，光线从头顶一个模糊的发光区域射下来，亮度大概相当于地球上一个阴天的下午。
地面是灰黑色的岩石，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红色砂砾。远处是一片起伏的低矮丘陵，寸草不生。更远的地方，他看见了山——铁灰色的、棱角分明的山，像是被某种巨兽的爪子从地底撕扯出来的。
温度大约在五到十摄氏度之间。他没有感觉到风，但空气在流动，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气味，像舔过一块生锈的铁。
大气是否可呼吸？
李垣小心地摘下一只手套，用**的皮肤感受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凉的，没有灼烧感。没有刺激性气味。他的喉咙没有立刻收缩，眼睛也没有流泪。
当然，这不代表没有有毒气体。但他没有检测设备，而他的肺已经开始自动工作了——这说明氧含量至少不会低到让他立刻昏迷。
他蹲下来，用折叠铲的尖端敲下一小块岩石，放在掌心里观察。断面呈现灰白色，带有细小的结晶颗粒，硬度很高。他用刀尖划了一下，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可能是某种硅酸盐类岩石。没有明显的矿脉或化石痕迹。
没有植物。没有昆虫。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生命迹象。
他站起来，绕着逃生舱走了一圈。
舱体倾斜地插在一片碎石滩上，着陆时大概拖行了十几米，在地上犁出一道浅沟。舱体外壳烧得焦黑一片，隔热瓦脱落了大半，暴露出发黄的复合材料层。尾部有一个明显的撞击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狠狠撞了一下。
值得庆幸的是，逃生舱的能量电池没有爆炸。如果炸了，他现在应该已经变成周边几平方公里的辐射污染源了。
李垣把目光投向远处，寻找可能的地标。
在丘陵的尽头，大约一到两公里外，他看见了一个不规则的黑影。
那个黑影的轮廓太规整了，不像是自然的山体。
有东西在那里。
人造的——或者至少曾经是。
李垣在原地站了十几秒钟，做了第二个决定：去那里。但在那之前，他要把逃生舱里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部拆出来带走。
他开始干活。
应急灯绑在肩膀上照明。战术刀拆座椅螺丝。折叠铲当撬棍。多功能钳开线缆套管。
他拆下了一整块完整的太阳能板——大概四十厘米见方，虽然边角有裂纹，但核心部分完好。拆下了两根钛合金的座椅滑轨，可以用来做结构支撑。拆下了氧气瓶——虽然有裂纹，但里面还有大约一小时用量的氧气，不能浪费。拆下了所有的线缆、螺丝、垫片、密封圈。
最后，他把仪表盘的保护盖整个撬了下来，那是一块完整的钢化玻璃，约五毫米厚。
他从杂物里找到了一个逃生舱标配的应急信标——一个拳头大的金属球，按下按钮就会发出定位信号。如果能修复通讯模块，这东西或许有用。但现在，它是没有意义的重量。
犹豫了两秒，他还是把它塞进了背包。
两小时后，李垣背着一个用求生毯和线缆**的简易背包，里面装着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手里拿着折叠铲当登山杖，开始向远处那个黑影前进。
地面不平整。碎石和砂砾让每一步都要花额外的力气。他右臂的伤口开始渗血，他用绷带重新扎紧了一次，然后继续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天。
在那片暗红色的天幕上，在发光区域边缘的暗影里，他看见了两个东西。
两个光点。
移动的、规律闪烁的光点。
不是星星。不是流星。
是另一艘船的灯光。
不——不止两个光点。在那两个光点的后面，还有更多。那些光点组成了一条若隐若现的弧线，从天际线的一侧延伸到另一侧，像是一条光带。
轨道上的碎片。很多很多的碎片。
李垣数了大约十几秒，然后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大角星号的船员大概有四十多人。他知道的。
这条光带上，每一块碎片都可能是他认识的人的——
算了。
别想。
继续走。
走到距离黑影大约五百米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一艘飞船。
不，不是飞船。是一艘飞船的残骸。
不，也不是残骸。
它被埋在地上，大部分船体都被碎石和砂砾覆盖，只露出一个大约三层楼高的上层结构。那个结构的外形是弧形的，像半个贝壳扣在地面上，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接缝和铆钉。有一面外壳已经彻底碎裂，露出内部交错的管道和舱室。
这艘船比他的逃生舱大至少一百倍。而且从表面的锈蚀和堆积物厚度来看，它在这里已经躺了至少几十年——如果不是几百年的话。
李垣停在了距离它五十米的地方，仰着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一个在绝境中忽然发现了一根绳索的人，才会有的那种表情。
他迈步向残骸走去。
脚底的砂砾被踩得咯吱作响，在这片寂静的天地间，这是他唯一的声音。
天光在缓慢地变暗。那个暗红色的发光区域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小。
夜晚要来了。
他不知道这颗星球的黑夜有多冷，也不知道黑夜中有什么。
但他现在有了一座可以**的“房子”——一艘废弃的、埋在地下的、比他年纪还要大的飞船残骸。
他需要去探索它。
他需要去弄清楚，这艘船里还有什么。
他需要——
李垣的手无意识地摸了**口的金属立方体。
它更热了。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像是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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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