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焦虑------------------------------------------，苏软就坐在玄关的矮换鞋凳上，一坐就是快二十分钟。她没急着换外出的鞋子，只是把腿上放着的米色帆布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整整齐齐摆在旁边的小鞋柜上，盯着看了几秒，又再一件件按原样塞回去。，拿起来按了按泵头，挤出一小滴试了试，出液顺畅，没问题。独立包装的无菌棉片，她拆开外包装数了数，整整十片，一片不多一片不少。一次性无菌手套，一共三副，一副单独放在包的侧袋，另外两副叠好放进主袋，位置分毫不差。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早上烧开后晾到温凉的白开水，装得满满当当，晃都晃不出来。还有密封袋装好的不锈钢餐具，筷子、勺子、叉子三件套，摸了摸袋子没破，东西都在。最后是那只洗得发白、耳朵绒毛都磨平的白色小兔子安抚玩偶，她攥在手里轻轻捏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塞进包内侧的拉链夹层，拉好拉链才松手。，每一样东西的摆放位置、先后顺序、数量多少，都得跟她心里默记的清单完全对上，差一点都不行。但凡有一样东西放歪了、少了，她心里就空落落的，总觉得有事儿悬着，一整天都踏实不下来。，手里攥着个啃了一半的红苹果，嘴巴不停咔嚓咔嚓嚼着，就这么看着苏软反反复复折腾，忍不住开口打趣：“我的亲姐，你这是至于吗？不就是去咖啡厅跟人见个面，坐半小时喝杯咖啡聊两句的事儿，你这收拾得比人家去医院上班还严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进无菌实验室呢。”，指尖把包侧袋里的棉片又往里面按了按，确认不会滑出来，才慢慢拉上主拉链，还特意检查拉链头有没有拉到最底端，半点马虎都没有。“你不懂，”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执拗，“万一呢，万一他递东西的时候碰到我的杯子，万一咖啡厅的杯子没洗彻底，就算洗了我也不放心，还有他们的餐具，说不定就随便冲两下，根本不干净。多带点自己的东西，我心里能安心点，不然坐都坐不住。行行行，你说的都对，你这是谨慎，是好习惯。”张水月把最后一口苹果肉啃完，手腕一扬，苹果核精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抬手拍了拍手上的果渣，凑过来接着说，“不过我可跟你说，我昨儿晚上特意上网搜了陆沉渊，资料不算多，但每一条都够厉害的，年纪轻轻当集团高管，还在大学当教授，见过的人、经历的事儿多了去了，身边肯定不缺条件好的女生。你今天就按咱们商量好的来，别藏着掖着，把你那些**惯稍微往明了摆一摆，比如坐下先让服务员拿消毒湿巾，把桌子椅子擦几遍，只用自己带的杯子餐具，他递过来的东西一概不碰。他那种大忙人，时间比什么都金贵，最怕耗时间怕麻烦，我就不信，他看着你这样，能安安稳稳坐很久，说不定十分钟都待不住，找个理由就走了，正好遂了你的意。”张水月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点，“不过我也纳闷，他要啥有啥，长得又帅，怎么还需要出来相亲啊？该不会是身上有啥隐疾，或者性格特别古怪，难相处吧？”，弯腰穿上提前放在脚边的平底浅口鞋，系好鞋带。听了表妹的话，她嘴唇轻轻抿着，指尖不自觉又开始**帆布包的背带边缘，指腹都蹭得有点发红。“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藏不住的忐忑，“就是因为他太优秀了，跟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才更没底。万一……万一他不觉得这些是麻烦，反而觉得我这样很奇怪，或者……觉得挺特别的，那我该怎么收场？哎哟我的傻姐姐，你可千万别自己瞎琢磨，更别自己吓自己。”张水月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拍了拍苏软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苏软身子晃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形，“再厉害的人也是普通人，吃喝拉撒一样少不了，谁相亲愿意面对一个碰不得、摸不得的人，还得处处迁就着？你就放心，拿出你平时在家跟二姨较劲的那股执拗劲儿，不用刻意收敛，保准一准儿能把人吓跑，等事儿办完，咱们晚上就去吃你最爱的火锅，痛痛快快的。”，苏软终于出了门，坐进提前约好的网约车后座。开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皮肤黝黑，看着性子很和善。车子平稳开出去一段路，刚好遇到红灯，大叔看了眼手机导航，又抬头瞅了瞅前方堵起来的车流，回过头跟苏软商量：“姑娘，咱们是去静隅咖啡厅吧？前面友谊路修地铁，围了一半路面，现在只剩单行道，堵得厉害，少说得十几分钟才能动。我从旁边平安街绕一下，路顺还快，能早点到，你看行不？”，听到要绕道，身子瞬间坐得笔直，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变得有些发白。她双手紧紧攥着腿上的帆布包带，手指用力到指节都泛着青白，连掌心都掐出了印子。“不行，”她声音紧紧的，语速又急又快，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师傅，就按导航走，走原来的路线，千万别绕道。姑娘，你是不知道，那单行道堵起来没个头，绕路真的不耽误时间，还能提前到，我也能少跑点路。”大叔没太在意，一边说一边看右侧后视镜，抬手就想打方向盘变道。“别！千万别变道！”苏软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音，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左手下意识抓住车门扶手，指尖死死扣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一点安全感。她几乎是慌慌张张拉开帆布包，掏出那瓶消毒凝胶，挤了一大坨在手心，然后神经质地反复**手指，掌心、手背、指缝一遍又一遍，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熟悉的路面，生怕车子拐进陌生的街道。“师傅，我求您了，就按导航走，别绕路，我……我真的不习惯走不熟悉的路，一到陌生的地方，我就心慌，浑身都难受，求您了。”苏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语速越来越快，脸色也越发苍白。，又看着她不停搓手的动作，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姑娘是真的受不了绕道，赶紧把方向盘回正，让车子稳稳留在原车道，连声应着：“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咱不绕了，就走原路，姑娘你别着急，放宽心，我好好开车，绝不乱改路线。”
之后大叔再也不敢多说话，专心盯着路况开车。苏软慢慢靠回椅背上，闭着眼睛，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急促的呼吸。手心全是紧张出的冷汗，和消毒凝胶混在一起，黏腻腻的，说不出的难受。她在心里一遍遍默数数字，强行压下那股突如其来、几乎要窒息的心慌，直到车子慢慢驶到熟悉的路段，那股恐慌感才渐渐退下去。
没过多久，车子稳稳停在静隅咖啡厅门口，门口是很有质感的木质招牌，看着安静又雅致。苏软道了谢，推开车门下车，深吸一口气，才推开咖啡厅厚重的玻璃门。
门一推开，一股暖暖的风扑面而来，混着浓浓的咖啡香和淡淡的甜点奶油味，店里环境很安静，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客人不多，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氛围特别好。苏软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大厅，一眼就看到老妈提前订好的位置——靠窗第二个桌，桌上放着金属号码牌，桌子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她迈步走过去，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叫住路过的一位女服务员，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你好，麻烦能给我拿几包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吗？麻烦你了。”
年轻服务员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眼前一尘不染的桌子，又看了看苏软，没多问，依旧带着职业微笑点头：“好的，您稍等，我马上给您拿来。”
没一会儿，服务员就拿了一小叠消毒湿巾过来，苏软轻声道了谢，拿着湿巾站在桌边，拆开一包，开始擦拭那张看起来已经很干净的木质桌面。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桌角、桌边，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擦到，一点都不马虎。擦完一遍，把用过的湿巾扔进桌下垃圾桶，再拆开一包，接着擦第二遍，就这样反反复复，整整用了五张湿巾，直到桌面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她才停下。
擦完桌子，她又拿起湿巾，开始擦椅子，椅背、坐垫、椅子扶手，连椅腿都没放过，同样擦得一丝不苟。等把桌椅全都擦完，她才重新坐回玄关的动作，从帆布包里先拿出自带的杯垫，平铺在桌子正中间，再把保温杯稳稳放在杯垫上，接着拿出装着不锈钢餐具的密封袋，拆开后又用新的湿巾，把筷子、勺子、叉子挨个擦了一遍，才整整齐齐摆在杯垫旁边。
做完这一切，苏软才轻轻拉开椅子，慢慢坐了下来，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腿上，静静等着那个素未谋面的相亲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