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画像------------------------------------------，才把自己前世作为一条狗的记忆全部整理清楚。，但她确实记得那些事。记得被打断骨头时的剧痛，记得被一箭穿喉时的冰凉，记得血从嘴巴里涌出来时的铁锈味。那些记忆太鲜明了，鲜明到她在梦中会突然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如擂鼓。，要去请大夫。，她就是最近读书读多了，脑子累。。要知道，二姑娘主动说“读书读多了”，这话本身就很像癔症的症状。，柳月瑶破天荒地没有赖床。她让碧桃给她梳了一个利落的双环髻，穿了一件鹅**的春衫，对着铜镜照了又照。，一双杏眼又圆又亮，嘴唇微微上翘，天生一副笑模样。十四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看着比实际年龄更小些。，满意地点点头。，做人真好，做一个人模人样的小姑娘真好。“姐姐今天在做什么？”她问碧桃。：“大姑娘一早就去老夫人院里请安了，这会儿应该在书房练字。”，决定去找姐姐。，光是内院就有三进。柳月瑶的院子在东边，叫听雨轩，姐姐柳月茹的院子在西边，叫揽月阁。两院之间隔着一片小花园，花园里种满了父亲从江南运来的名贵花木，这个时节正是海棠盛开，一树树粉白相间的花朵压弯了枝头。，脚步慢了下来。，她死的那天晚上，姐姐的笑声从府里传出来，轻轻的，柔柔的。那时候姐姐应该还不知道她死了吧？第二天早上发现妹妹死在床上，姐姐会是怎样的表情？
她不敢想。
揽月阁的门半掩着，柳月瑶推门进去，看见姐姐正坐在书案前写字。
柳月茹今年十七，比她大三岁，身量已经长开，纤细窈窕，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韵。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越发清丽出尘。
柳月瑶有时候觉得，姐姐不像凡间的人，倒像是从画里走下来的仙子。
而她呢？
她照过镜子，觉得自己像画里的童子——就是那种站在仙子旁边负责捧砚台的小童。
“瑶儿？”柳月茹抬起头，看见妹妹站在门口，微微一愣，“你怎么来了？今日没去书院？”
柳月瑶这才想起来，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她今天应该去书院上课。书院的先生姓周，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学究，讲课的时候喜欢摇头晃脑，唾沫横飞。柳月瑶以前最讨厌上他的课，总是找各种借口逃学。
但那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的柳月瑶，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经历过两次非人的死亡，知道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危险得多。读书习字或许不能帮她查出真相，但至少能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太傅府二姑娘。
“先生今日告假，”她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我就来看看姐姐。”
柳月茹放下笔，仔细打量了妹妹两眼。她总觉得今天妹妹有些不一样，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眉眼还是那个眉眼，笑容还是那个笑容，但那双杏眼里好像多了一些东西——一些十四岁的女孩不应该有的东西。
“你是不是又闯祸了？”柳月茹试探着问。
“没有！”柳月瑶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心虚。
柳月茹叹了口气，伸手拉住妹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妹妹的手有些凉，她用自己的手捂着，轻轻搓了搓。
“瑶儿，你要是闯了祸就跟姐姐说，姐姐帮你去跟父亲求情。”
柳月瑶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
姐姐的手很暖，暖得像冬天里的手炉。这只手曾经牵着她走过太傅府的回廊，曾经在她摔跤的时候扶她起来，曾经在她被母亲责骂的时候挡在她面前。
上一世，她死了，姐姐还活着。
这一世，她一定要让姐姐活着。
“姐姐，”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嫁什么样的人？”
柳月茹的脸腾地红了，像是被烫了一下。她松开妹妹的手，拿起桌上的茶盏假装喝水，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你、你小小年纪，问这些做什么？”
柳月瑶看着姐姐这副害羞的模样，心里更加难受了。
姐姐不知道，再过不久，宫中选妃的圣旨就会下来。姐姐不知道，她会被赐婚给太子景枫。姐姐更不知道，那件嫁衣上涂了什么东西，而她最疼爱的妹妹，就是因为碰了那件嫁衣才死的。
“我就是随便问问。”柳月瑶笑了笑，把那点酸涩压下去，“姐姐这么好看，又这么有才华，一定要嫁一个顶好顶好的人才行。”
柳月茹嗔了她一眼，耳根的红还没褪下去：“你这张嘴，就会哄人。”
柳月瑶没有哄人。她是认真的。
这一世，她不会让姐姐再跟那件嫁衣有任何关系。她不会让姐姐嫁入东宫，不会让姐姐靠近景枫那个冷血的男人。她要找出真相，要揪出下毒的人，要保护姐姐平平安安地嫁一个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
至于她自己……
她暂时还没想好。但她知道，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是柳家的二姑娘，她就一定会被卷入这场漩涡。毕竟，她的父亲是当朝太傅，她的家族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在这种家里长大，想要独善其身，简直比登天还难。
从揽月阁出来，柳月瑶没有回听雨轩，而是去了前院的书房。
柳太傅不在，书房里只有两个小厮在打扫。看见二姑娘来了，两个小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妙”二字。
上次二姑娘来书房，柳太傅的官帽上多了一只乌龟。
上上次二姑娘来书房，柳太傅最心爱的一方端砚被摔成了两半。
上上上次——
“你们出去吧，”柳月瑶笑眯眯地说，“我找本书看。”
两个小厮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但他们没有走远，就守在门口，时刻准备着冲进去抢救柳太傅的宝贝。
柳月瑶在书案前坐下来，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文书和信件。
她知道这样做不对。偷看父亲的信件，这是大不敬。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上一世她死得不明不白，这一世她必须弄清楚，柳府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嫁衣上的毒是谁下的？是冲着姐姐去的，还是冲着别人去的？如果是冲着姐姐，那姐姐得罪了谁？如果是冲着别人，那那个人又是谁？
她翻了翻桌上的文书，大多是些朝堂上的奏折副本，还有一些各地官员的来信。她看得似懂非懂，毕竟她虽然出身官宦之家，但对朝堂之事一窍不通。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一封信从一叠文书里滑了出来。
信上没有署名，只写了四个字：太傅亲启。
柳月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拆开了。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贵妃娘娘问太傅安。”
柳月瑶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
贵妃娘娘。
当朝李贵妃，五皇子景坤的生母。后宫之中，除了皇后，就数她位份最高。听说她容貌绝美，深得圣心，连皇后都要让她三分。
父亲跟李贵妃有往来？
这倒不奇怪。父亲是太傅，位列三公，结交后妃是很正常的事。可这封信写得太简略了，简略到有些奇怪。既然是问安，总该多说几句客套话吧？怎么就一行字？
而且，信纸上没有任何官印或标记，不像是正式的往来书信，倒像是……
暗语。
柳月瑶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把信重新折好，放回原处。她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父亲是**重臣，结交后妃再正常不过。至于那封信为什么那么简短，也许只是人家写的时候赶时间呢？
但她的心里，还是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疑惑的种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月瑶开始认真经营她的“重生人生”。
她不再逃学，每天准时去书院上课，周先生惊讶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她开始跟着姐姐学习琴棋书画，虽然琴弹得还是像杀鸡，棋下得还是像撒豆子，但她至少没有把棋盘掀翻——这在以前已经算巨大的进步了。
柳夫人看着两个女儿一个弹琴一个画画，母慈女孝的画面，感动得红了眼眶，转头就跟柳太傅说：“老爷，瑶儿这孩子终于开窍了。”
柳太傅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四月初八那天。
那天早上，柳月瑶正在院子里跟碧桃踢毽子，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她竖起耳朵听了听，隐约听见“圣旨公公接旨”之类的字眼。
她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丢下毽子，提着裙摆就往前院跑。碧桃在后面喊“姑娘您慢点”，她充耳不闻，跑得比兔子还快。
前院里已经站满了人。柳太傅带着柳夫人跪在最前面，后面是柳月茹和几个姨娘，再后面是府里的管事和下人。一个穿着绛紫色太监服的公公站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卷明**的圣旨，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柳月瑶悄悄溜进去，在姐姐身边跪下。柳月茹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公公的声音尖细悠长，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瓷器。柳月瑶低着头，耳朵却竖得笔直。
“太傅柳宗元之长女柳月茹，温婉贤淑，才德兼备，特赐婚于五皇子景坤，择吉日完婚。钦此。”
柳月瑶愣住了。
五皇子景坤？
不是太子景枫？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姐姐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柳太傅磕头谢恩，双手接过圣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激动。
“恭喜柳太傅，恭喜大姑娘了。”太监公公笑眯眯地道贺。
柳太傅让人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塞给太监，又吩咐下人摆酒设宴。整个柳府一时间喜气洋洋，下人们奔走相告，柳夫人拉着柳月茹的手又哭又笑。
只有柳月瑶一个人站在角落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不对。
事情不对。
按照上一世的轨迹，姐姐应该被赐婚给太子景枫才对。怎么变成了五皇子景坤？
她想起自己做的那些事——她还没有来得及在姐姐的画像上动手脚，因为她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可现在圣旨都下了，说明选妃已经结束了，画像早就送进宫了。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在人群里找到父亲，发现柳太傅正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那卷圣旨，表情有些古怪。那不是一个父亲嫁女儿时应该有的表情，更像是一个棋手在算计下一步棋该往哪里走时的表情。
柳月瑶想起了那封只有一行字的信。
“贵妃娘娘问太傅安。”
贵妃娘娘，五皇子景坤的生母。
姐姐被赐婚给了五皇子。
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她还没想明白，第二个消息就砸了过来。
三天后，宫里又来了人。这一次来的不是太监，而是一个穿着宫装的女官。她带着皇后的懿旨，说是皇后娘娘听闻柳家有女，年方十四，聪慧伶俐，甚是喜爱，特赐玉如意一对，并传话让柳夫人带着二姑娘常进宫走动。
柳夫人受宠若惊，连连谢恩。
柳月瑶站在母亲身后，看着那对玉如意，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女官临走前，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让柳月瑶后背发凉的话：“皇后娘娘说了，二姑娘年纪虽小，但生得标致，等及笄了，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到时候，东宫那边也好有个交代。”
东宫。
太子景枫的东宫。
柳月瑶感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顾不上礼数，转身就往后院跑。柳夫人在身后喊她，她假装没听见，一路跑回听雨轩，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
不可能。
她不要嫁给景枫。
那个男人，那个一句话就让人射杀一条无辜的狗的男人，那个冷血无情、**不眨眼的男人——
她不要嫁给他。
可是圣意难违。如果皇后真的有意让她做太子妃，她一个太傅家的二姑娘，拿什么去抗旨？
柳月瑶咬着嘴唇，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女官说的是“等及笄了”，也就是说，她还有两年时间。两年，足够她做很多事情了。
她要查清楚上一世是谁在嫁衣上下了毒。她要查清楚景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要查清楚父亲和贵妃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最重要的是，她要保护好姐姐。
五皇子景坤，她对这个人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李贵妃的儿子，比太子小两岁，在朝中不太显眼。这样的人娶了姐姐，会好好待她吗？
柳月瑶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姐姐在五皇子府受了委屈，她一定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研墨，提笔。
她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景枫、景坤、李贵妃。
然后又写下两个字：父亲。
她盯着这些名字看了很久，最后在“父亲”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一切都从柳府开始。
真相，也一定藏在柳府的某个角落。
她放下笔，推开窗户。四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海棠花的香气。院子里，碧桃正蹲在地上捡她刚才踢飞的那只毽子，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什么。
远处的揽月阁里，姐姐的琴声悠悠地飘过来，是《凤求凰》的调子。
柳月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家人。
哪怕那个人，是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