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偶遇------------------------------------------。，她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外衫坐到窗前。四月的晨风凉丝丝的，吹得窗外的海棠花瓣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粉白色的雨。，盯着上面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用笔蘸了墨，在“景枫”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抗旨是要诛九族的。她柳月瑶虽然胆子大，但还没大到把全家老小都搭进去的地步。，就是让皇后和皇上改变主意。？要么她突然变成一个丑八怪，要么她突然变成一个疯子，要么……她突然死了。。她好不容易才从狗变回人，还没活够呢。——查清楚景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或者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也许她可以拿这个当**，让皇上收回成命？，她是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拿什么去查太子的把柄？，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姑娘，您起了吗？”碧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没起。那您怎么在说话？”
柳月瑶抬起头，翻了翻眼睛：“我梦游。”
碧桃端着洗脸水推门进来，看见二姑娘披头散发地趴在窗台上，外衫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活像一个刚被**打劫过的难民。她叹了口气，把水盆放到架子上，走过来帮柳月瑶梳头。
“姑娘，您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眼睛下面都青了。”
“碧桃，”柳月瑶忽然问，“你说，太子殿下这个人，怎么样？”
碧桃的手一顿，梳子卡在头发里，扯得柳月瑶龇牙咧嘴。
“姑、姑娘，您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碧桃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我听府里的老人们说，太子殿下性子冷得很，不太爱说话，但是很厉害。前年北境**，他第一次领兵出征，三个月就把叛军打得屁滚尿流。皇上高兴得不得了，赏了好多东西。”
“还有呢？”
“还有……”碧桃想了想，“听说他身边从来没有过侍妾，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宫里的人都在传，说他是不是……”
她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柳月瑶替她说完：“说他是不是不行？”
碧桃脸一红，轻轻打了她一下：“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柳月瑶笑了两声，但笑意没有到眼底。
没有侍妾，没有通房丫鬟。要么是真的清心寡欲，要么就是……他根本不需要女人。可他既然要娶太子妃，说明他还是要成家的。那为什么上一世他娶的是姐姐，这一世却变成了她？
不对，上一世他还没有来得及娶姐姐，姐姐的妹妹就死了。也许那桩婚事最后也没有成？
她越想越乱，索性不想了。
“碧桃，今天我要出门。”
“去哪儿？”
“华裳阁。”
碧桃的手又停了：“姑娘，您去华裳阁做什么？”
柳月瑶从铜镜里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做衣服。”
半个时辰后，柳月瑶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衣裙，带着碧桃从后门溜出了柳府。
华裳阁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上，铺面不大，但装修极为考究。门口挂着黑底金字的招牌，据说是前朝一位大书法家题的字。柳月瑶上一世（作为狗的那一世）来过这里，不过当时她是趴在柜台底下的，视角比较低，只看见了许多鞋底和裤腿。
这一次，她是以人的身份来的。
“姑娘，您要做什么样的衣裳？”掌柜的迎上来，笑容可掬。他没有认出柳月瑶，毕竟太傅府的二姑娘不常出门，而且她今天穿得也低调。
柳月瑶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目光在各种布料和成衣之间扫来扫去，实际上她在观察地形。柜台、里间、后门、楼梯……她把每一个角落都记在心里。
“我想做一件夏衫，”她随口说，“用那种薄薄的纱，颜色要嫩一点的，像……”
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掌柜的跟在后面介绍布料。走到里间门口的时候，柳月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里被那个黑衣侍卫提起来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支短箭穿喉而过的冰凉感觉还留在记忆里。
“姑娘？姑娘？”掌柜的喊了两声。
“啊，没事。”柳月瑶收回思绪，“就那个颜色吧，藕荷色的，做一件。”
交了定金，约好十天后来取，柳月瑶带着碧桃出了华裳阁。她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沿着东大街慢慢往前走，眼睛不时往两边的店铺和人群里瞟。
碧桃觉得今天的二姑娘格外奇怪。以前的二姑娘出门，不是去看糖人就是去看杂耍，今天却像个小贼一样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姑娘，您到底在找什么？”
“找一个人。”
“谁？”
柳月瑶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谁。她只是觉得，华裳阁是嫁衣的源头，而太子景枫曾经出现在华裳阁，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如果她能在这里多转转，也许能碰上什么线索。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行人纷纷往两边避让，几个骑**人从街那头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银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美但神情冷峻，周身气势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柳月瑶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景枫。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在碧桃的鞋面上，碧桃“哎呦”一声叫了出来。
“别出声！”柳月瑶捂住碧桃的嘴，把她拉到路边的一个摊位后面，蹲了下来。
碧桃被捂得喘不过气，呜呜地叫了两声。柳月瑶这才松开手，眼睛死死地盯着街上那个骑**身影。
景枫骑在马上，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经过。他没有看到她，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看路边蹲着的人。
就在他的马即将越过柳月瑶藏身的摊位时，异变陡生。
一支箭从对面的酒楼二楼***，直直地朝景枫的面门飞去。
“殿下小心！”身后的侍卫大喊。
景枫的反应极快，身子一侧，那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了身后的墙上，箭尾嗡嗡地颤动。
紧接着，更多的箭从四面八方射来。街上的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摊位被掀翻，货物散了一地。景枫的侍卫们迅速围拢过来，用身体挡住箭矢，同时拔出刀剑警戒。
柳月瑶拉着碧桃想跑，可人群太乱了，她们被推搡着挤来挤去，根本找不到方向。一只大脚踩在柳月瑶的裙摆上，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只手就抓住了她的后领。
“这个姑娘跟太子的人穿着相似，抓起来！”
柳月瑶心想，我穿的是青色，太子的侍卫穿的是黑色，哪里相似了？这些刺客的眼神是不是有问题？
她还没来得及辩解，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一把冰冷的**抵住了她的喉咙，刺客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都别动！再动我就杀了她！”
柳月瑶的脑子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醒。
她经历过两次死亡，知道死是什么滋味。但她不想再死一次了，尤其是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被当成太子的侍卫杀掉，这也太冤了。
“大哥，”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搞错了，我不是太子的人，我就是个路过的。”
“闭嘴！”刺客的手紧了紧，**在她脖子上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景枫勒住马，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柳月瑶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间，柳月瑶看见他的眼睛里闪过什么——不是惊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怪的审视。
然后他开口了。
“放了她，”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我跟你们走。”
侍卫们大惊：“殿下！不可！”
刺客们也愣了，显然没想到太子会为了一个陌生丫头说出这种话。
柳月瑶也愣了。
她看着景枫翻身下马，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群刺客，倒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看着那个刺客。
“我说，放了她。”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种东西，冷得像冬天的寒潭。
刺客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景枫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柳月瑶感受到了这种压迫感，但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景枫为什么要救她？
他是太子，她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丫头。他完全可以不管她，让刺客杀了她，然后再把刺客一网打尽。可他偏偏选择了最麻烦的方式：以身犯险。
这不像一个冷血的人会做的事。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景枫忽然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柳月瑶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见一声闷响，抵在她脖子上的**就飞了出去，刺客惨叫着倒在地上。景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跑。”他说。
然后他就拉着她跑了起来。
柳月瑶的腿比脑子反应快，等她的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跟着景枫跑出了十几步。身后的刺客们反应过来，纷纷追上来，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
“这边！”景枫拉着她拐进一条窄巷，七拐八拐地穿过几条弄堂，最后翻过一道矮墙，跳进了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晾着几件旧衣裳，墙角堆着一些破筐烂篓。景枫扫了一眼，抓起一件灰色的粗布衣裳披在身上，又从筐里翻出一顶破草帽扣在头上。
“脱了。”他对柳月瑶说。
“啊？”
“你的衣服太显眼，脱了。”
柳月瑶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要乔装改扮。她飞快地脱掉外面的青色褙子，露出一件白色的中衣。景枫又递给她一件灰扑扑的外衫，她接过来套上，把头发打散，随便挽了个髻，再用一块脏兮兮的头巾包住。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个字：丑。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院门被踹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景枫拉着柳月瑶从后门出去，混进了街上的人群。他们低着头，缩着肩膀，看起来就像两个最普通的市井小民。刺客们从他们身边跑过，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等刺客们跑远了，景枫才松开她的手。
柳月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多了一圈红印。他的力气太大了，攥得她骨头疼。
“谢谢你。”她说。虽然她不太想跟这个人扯上关系，但人家救了她，该谢还是要谢的。
景枫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周围的动静。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柳月瑶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她往下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也许是拉她**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划的。
“你受伤了！”柳月瑶脱口而出。
景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表情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小伤。”
“这怎么是小伤！流了这么多血！”柳月瑶急了，四下看了看，跑到路边的一个摊位前，摊主已经跑了，但桌上还留着一壶水和几块干净的布。她拿起水壶和布跑回来，“把手伸出来。”
景枫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伸手啊！”柳月瑶急得跺脚，“再不包扎，你这条胳膊就别想要了！”
也许是她的语气太凶了，景枫竟然真的把手伸了出来。柳月瑶撩起他的袖子，看见那道伤口又深又长，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东西。她心里一紧，手抖了一下，但马上又稳住了。
她见过血，见过自己的血，见过狗的血。她不怕血。
用清水冲掉伤口周围的污渍，再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紧。她包扎的手法不算专业，但胜在认真，每一圈都缠得结结实实。景枫全程没有哼一声，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条胳膊不是他的。
“好了。”柳月瑶系好最后一个结，长出一口气。她抬起头，发现景枫正盯着她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神情。
“你看什么？”她问。
“你是谁家的丫头？”景枫忽然问。
柳月瑶心里一紧。
她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如果让景枫知道她就是柳太傅家的二姑娘，那个被皇后内定为太子妃的小丫头，天知道他会怎么想。
“我、我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普通人家的女儿，”景枫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会随身带着这么贵的玉佩？”
柳月瑶低头一看，心凉了半截。
她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佩，是母亲在她生辰时送的，成色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刚才**的时候，衣摆掀起来，玉佩露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编个**，但景枫已经转过身去。
“走吧，”他说，“刺客应该走远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
景枫没有坚持，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子递给她：“拿着，算是赔你的衣服。”
柳月瑶看着那块银子，又看看他。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杀”这个字，也可以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丫头挡刀。他到底是冷血，还是……只是不会表达？
她接过银子，揣进怀里。
“谢谢你救了我。”她说，这次比刚才真诚多了。
景枫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笔直，步伐沉稳，完全不像一个受了伤的人。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下次出门，穿得朴素些。”
然后他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柳月瑶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银子，心跳得厉害。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什么——想起了姐姐弹的那首《凤求凰》，想起了春天里忽然盛开的海棠花，想起了第一次吃到糖葫芦时那种又酸又甜的滋味。
她使劲摇了摇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甩掉。
不要忘了，这个人可能是害死你的凶手。
不要忘了，你要查他的把柄，而不是对他动心。
可是……
那块银子在她手心里，被体温捂得暖暖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银子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景”字。
太子的私银。
柳月瑶把银子塞进荷包里，拍了拍，然后带着碧桃——碧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丢了——一个人往柳府走去。
走到半路，她在街边看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她买了一串，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嘴里炸开。
她忽然很想见姐姐。
加快了脚步，她在黄昏时分回到了柳府。
一进门，就看见柳月茹的丫鬟春兰红着眼眶站在二门处，像是刚哭过。
“春兰？怎么了？”柳月瑶心里一沉。
春兰看见她，眼泪又掉下来了：“二姑娘，您快去看看大姑娘吧。五皇子府的人今天来了，送了聘礼，可那聘礼……那聘礼简直是在羞辱人！大姑娘看了之后，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柳月瑶的拳头握紧了。
她快步朝揽月阁走去，每走一步，心里的火就往上蹿一分。
景坤，你要是敢欺负我姐姐，我柳月瑶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