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把那块羊脂白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柳”字，是柳府定制玉器的标记。景枫说他是查了京城所有玉匠的标记才知道这块玉是柳府的——这话听起来合理，但仔细一想，处处透着蹊跷。，一个太子，怎么会有闲工夫去查一块玉佩的来历？其次，就算他查了，京城那么多玉匠，他得查多久才能找到柳府的定制款？再者，他为什么要费这个劲？一块玉佩而已，丢了就丢了，堂堂太子何必在意？——他一开始就知道这块玉佩是谁的。，她穿着不起眼的青色衣裙，没有佩戴任何能显示身份的首饰。但景枫还是注意到了她腰间的玉佩。也许当时他就认出了那是柳府的东西，所以才出手救她。？，他娶了柳府的长女，然后柳府的女儿暴毙了。这一世，他不娶长女了，但皇后要把次女塞给他。他对柳府，到底是怎样的态度？。“碧桃，”她喊了一声。：“姑娘，怎么了？你去打听打听，选妃的时候，姐姐的画像到底出了什么事。画像是谁画的，送进宫之后经过了谁的手，都打听清楚。”：“姑娘，这……这怎么打听啊？画像是从府里送出去的，经过的人可多了。那就一个一个问。”柳月瑶从荷包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塞给碧桃，“拿着，请人喝茶。”，犹豫了一下：“姑娘，您到底在查什么？我在查是谁在害姐姐。”柳月瑶没有瞒她，碧桃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信得过。
碧桃的脸色变了变，没有再问，揣好银子就出去了。
柳月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整理思路。
目前已知的信息：
第一，姐姐的画像上多了一颗痣。这颗痣让姐姐在选妃时被认为面相克夫，因此没有被选为太子妃。
第二，姐姐被指婚给了五皇子景坤，而她柳月瑶被内定为太子妃。
第三，景坤对这门婚事很不满，送来的聘礼寒酸至极，还在宫里说出“你姐姐好大的本事”这种话，显然认为被算计了。
**，李贵妃在赏花宴上高调宣布柳家二姑娘将是未来的太子妃，语气不像是在传达皇后的意思，倒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成果”。
第五，父亲与李贵妃有书信往来，那封只有一行字的信，怎么看都像是暗号。
把这些信息拼在一起，柳月瑶得出了一个让她后背发凉的猜测。
也许，让姐姐落选太子妃、改嫁五皇子的人，就是父亲自己。
父亲是太傅，位列三公，在朝中权势熏天。如果他不想让女儿嫁给太子，有的是办法。在画像上做手脚，让女儿落选，再通过李贵妃的影响力，把女儿指给五皇子——这一切，父亲完全做得到。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太子是储君，嫁给太子就是未来的皇后。父亲放着皇后不做，非要让女儿嫁给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赌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五皇子景坤虽然不受宠，但他是李贵妃的儿子。如果李贵妃有朝一日能扶持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那五皇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而柳家的另一个女儿嫁给了太子，不管最后谁赢了，柳家都是赢家。
两边**。
这是朝堂上常见的把戏。可父亲是太傅，是皇帝最信任的大臣之一，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两边**的事？除非他早就知道，太子这**，迟早要沉。
柳月瑶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本摊开的《左传》上。她最近在认真读书，但此刻她想的不是古人的智慧，而是父亲书房里那封只有一行字的信。
“贵妃娘娘问太傅安。”
这句话，也许不是普通的问安。也许它是一句暗语，意思是——计划已经开始。
柳月瑶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她不想怀疑自己的父亲。从小到大，父亲虽然更偏爱姐姐，但对她也算疼爱。她闯了那么多祸，父亲从来没有真正重罚过她。这样一个慈爱的父亲，怎么会是算计自己女儿的人？
可那些线索就摆在那里，不容她忽视。
她决定去找父亲谈谈。
不是直接质问，而是旁敲侧击。她要看看父亲对这门婚事的态度，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柳太傅的书房在前院，柳月瑶过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书房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可以看见父亲伏案的身影。
她敲了敲门。
“进来。”
柳月瑶推门进去，看见父亲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封信。看见是她，柳太傅微微一愣，随即将信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瑶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柳月瑶走过去，在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托腮，做出一个十四岁女孩该有的天真表情，“爹爹，姐姐要嫁人了，我舍不得。”
柳太傅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女大当嫁，你姐姐十七了，也该嫁人了。”
“可是爹爹，五皇子送来的聘礼那么寒酸，他是不是不喜欢姐姐？”
柳太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五皇子年纪还小，不懂事。等成亲以后就好了。”
“那爹爹，您见过五皇子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太傅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柳月瑶读不懂的东西：“五皇子……性子是有些急躁，但人不坏。你姐姐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的。”
柳月瑶在心里冷笑。不会受委屈？还没过门就送那样的聘礼，等过了门还不知怎么折腾呢。父亲说这话，要么是在骗她，要么就是在骗自己。
“爹爹，我听说选妃的时候，姐姐的画像上多了一颗痣，是真的吗？”
柳太傅的表情几乎看不出来变化，但柳月瑶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在宫里听说的。”
柳太傅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宫里的闲话，你也当真？选妃的事已经定了，你姐姐嫁五皇子，是皇上的旨意。至于画像上的痣，也许是画师不小心点上去的，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柳月瑶盯着父亲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丝破绽。但柳太傅的表情滴水不漏，笑容温和，眼神慈爱，完全是一个父亲在跟小女儿聊天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
“爹爹，那我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去吧。”
柳月瑶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爹爹，您希望我嫁给太子吗？”
柳太傅愣了一下，然后说：“皇后娘娘看得**，是你的福气。等你及笄了，自然就知道了。”
柳月瑶没有再问，推门出去了。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站在书房门口，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圆又亮，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她死的那天晚上，月亮也是这样的。
回到听雨轩，碧桃已经回来了，正在屋里等她。
“姑娘，我打听到了。”碧桃压低声音，神情紧张。
“说。”
“画像是府里的画师画的，画好之后直接送进了宫，中间没有经过别人的手。但……”碧桃顿了顿，“送画像进宫的那天，老爷的贴身小厮福安也跟着去了。说是老爷让他在路上照看着，别把画像弄坏了。”
柳月瑶的眼睛眯了起来。
福安是父亲最信任的人，父亲让他跟着去送画像，明面上是照看，实际上……
“还有呢？”
“我还打听到一件事，”碧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大姑娘被赐婚的前一天晚上，老爷在书房里见了一个人。守门的张伯说，那个人穿着黑色的斗篷，从头包到脚，看不清脸。但张伯听见那个人叫老爷‘柳大人’，声音尖尖的，像是个太监。”
太监。
宫里的太监。
柳月瑶的心跳加快了。
父亲在赐婚前一天晚上，秘密见了一个太监。第二天，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姐姐被指给了五皇子。
这个太监是谁的人？是李贵妃的人，还是……皇上的人？
“那个太监后来去哪儿了？”
“张伯说，那人从后门走了，上了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往东边去了。”
东边。皇宫在东边。
柳月瑶让碧桃先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父亲、李贵妃、太监、画像上的痣、寒酸的聘礼、景坤的怨气、景枫的试探……所有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但她至少确定了一件事：父亲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她不愿意相信父亲会害姐姐，但证据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也许父亲有他的苦衷，也许他是被逼的，也许他以为这样做是在保护姐姐。但不管怎样，他瞒着她，瞒着姐姐，瞒着母亲，在暗中操控一切。
这让她感到害怕。
不是因为父亲可能做了坏事，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在这个家里，可能从来就不了解任何一个人。
她以为姐姐是柔弱的，但姐姐在赏花宴上面对众人的目光，面不改色，端庄从容。她以为父亲是慈爱的，但父亲在书房里面对她的试探，滴水不漏，像个老谋深算的棋手。
而她呢？她以为自己重生了，有了两世的记忆，就可以掌控一切。可事实上，她连画像上的痣是谁点的都没搞清楚。
柳月瑶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她穿着姐姐的嫁衣，站在铜镜前，镜子里的人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陌生的、满脸是血的女人。她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那个女人从镜子里伸出手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姑娘！姑娘！醒醒！”
柳月瑶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碧桃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满脸担忧：“姑娘，您又做噩梦了。去床上睡吧，趴在桌上会着凉的。”
柳月瑶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腿有些发软。碧桃扶着她走到床边，帮她脱了外衫，盖好被子。
“碧桃，”她拉着碧桃的手，“你说，如果有人骗了你，但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骗你，你应该怎么办？”
碧桃想了想：“那要看这个人是谁。如果是外人，就不理他。如果是家里人……那就问他，为什么要骗我。”
“要是他不说呢？”
“那就想办法让他说。”碧桃难得说了一句有主意的话。
柳月瑶笑了笑，松开碧桃的手：“你说得对。睡吧。”
碧桃吹灭了灯，退到外间去了。
柳月瑶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碧桃说得对。如果父亲不说，她就想办法让他说。她不能一直躲在暗处猜测，她要把那些秘密一个一个挖出来，哪怕那些秘密会让她痛苦。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再做噩梦。
第二天一早，柳月瑶刚起床，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她让碧桃去看看，碧桃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姑娘，大姑**婚期定了。下个月十八。”
这么快？柳月瑶愣了一下。从赐婚到成亲，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婚事办得也太急了。
“还有，”碧桃犹豫了一下，“听说五皇子府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什么幺蛾子？”
“五皇子的侧妃周氏，说是要在成亲那天给大姑娘一个‘见面礼’。具体的还没打听清楚，但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
柳月瑶的拳头又握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开始冷静地思考。
下个月十八，姐姐就要嫁入五皇子府。在那之前，她必须做两件事：第一，查清楚父亲到底在谋划什么；第二，想办法保护姐姐在五皇子府不受欺负。
第一件事急不来，需要时间和耐心。但第二件事，她可以现在就做。
她决定去找一个人帮忙。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最不想见的人——太子景枫。
柳月瑶在心里把这个念头翻了几个来回，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被驴踢了。她居然想去找景枫帮忙？那个可能是杀她凶手的人？那个冷血无情、一句话就要了一条狗命的人？
可她想来想去，在京城里，有能力震慑五皇子、让五皇子不敢欺负姐姐的人，除了皇上和太子，没有第三个。
皇上她见不着，也够不上。但太子……她见过，他救过她，他还给她送回了玉佩。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景枫对她，似乎没有恶意。
至少目前没有。
“碧桃，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出门。”
“姑娘，您又去哪儿？”
“东宫。”
碧桃手里的梳子啪嗒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