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碗红糖水------------------------------------------，在王家院子里激起了层层涟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半天没回过神来。，她才猛地打了个激灵，赶紧低头钻进厨房。，那锅鸡汤还冒着热气。，装进一个粗瓷碗里，嘴里骂骂咧咧：“赔钱货！扫把星！一进门就没好事！搅得我们王家鸡犬不宁！”，不敢吭声。，盯着自己满是冻疮的脚尖，那双手因为长期泡在海水里，裂开了一道道口子，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着血丝。，路过她身边时狠狠啐了一口：“看什么看？没你的份！你个丧门星，就知道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让它掉下来。，直到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厨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抱着膝盖，终于忍不住小声地抽泣起来。，怕被王婆子听见，又招来一顿打骂。，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为什么自己的命这么苦。
从小没了娘，爹把她当牛马使唤，十八岁了还被卖给别人当媳妇。
原以为嫁了人好歹有个家，可婆婆把她当**，傻子丈夫把她当出气筒。
她甚至想过，也许死了就解脱了。
可昨天在礁石洞里，那个男人说——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春儿吓得一哆嗦，赶紧用袖子擦眼泪，可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王金贵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飘出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他走进来，把碗放在灶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喝了。”
春儿愣愣地看着那碗褐色的水，没反应过来：“这……这是什么……”
“红糖水。”王金贵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脸色太差了，跟鬼一样。”
春儿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配”，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那碗红糖水，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从小到大，没有人给她端过一碗红糖水。
她爹只会让她干活，打她，骂她是赔钱货。
王婆子只会让她喂猪、打鱼、洗衣服，连剩饭都懒得给她留。
她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被人心疼过。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脸色好不好。
春儿伸出手，颤抖着端起那碗红糖水。
她的手满是冻疮和伤疤，粗糙得像老树皮，和那只白瓷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碗壁的温度透过粗瓷传到她手心，暖洋洋的，一直暖到心里。
她低头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眼泪掉进碗里，和红糖水混在一起，又咸又甜。
王金贵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喝完，才开口：“以后每天喝一碗。”
春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为……为什么……”
“因为你太瘦了。”
王金贵弹了弹烟灰，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家**你。”
春儿低下头，小声说：“我……我不配……”
“配不配，老子说了算。”王金贵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我说你配，你就配。谁要是敢说你不配，让他来找我。”
春儿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热热的，胀胀的。
王金贵掐灭烟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晚上别睡柴房了，睡西屋。”
春儿愣住了，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可是……婆婆说……”
“婆婆那边我去说。”王金贵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让你睡你就睡，哪那么多废话。柴房那么潮，睡久了要得病的。”
说完，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春儿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个空碗，碗底残留着红糖水的甜味。
她慢慢蹲下身子，把碗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晚上，春儿忐忑不安地走进西屋。
西屋是王金贵回来之前堆放杂物的房间，他回来后收拾了出来，自己住。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墙角放着一张木板床，铺着干净的褥子。
床头还放着一盏煤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整个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王金贵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床给你睡，我打地铺。”
春儿赶紧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不……不用……我睡地上就行……我睡柴房习惯了……”
“让你睡床你就睡床。”王金贵把书放下，站起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老子说话算话。你一个姑娘家，睡地上寒气重，以后要落下病根的。”
春儿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像个木偶一样站在那里。
王金贵铺好地铺，回头看她一眼：“愣着干什么？还不睡？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呢。”
春儿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坐下。
床板硬邦邦的，可褥子很干净，还带着一股肥皂的清香。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虫鸣声，还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春儿侧过身，偷偷看了一眼地上的王金贵。
他已经躺下了，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小……小叔……”春儿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嗯？”王金贵没有转头，只是应了一声。
“谢谢你……”
王金贵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春儿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睡吧。明天我去跟娘说，以后你不用去打鱼了。”
春儿愣住了，眼眶又热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这是她来到王家后，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黑暗中，王金贵翻了个身，背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