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顾沉一言不发地握着方向盘。

他心里越来越慌。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担忧淹没了他。

红灯亮起，顾沉没有减速，直接闯了过去。

刺耳的喇叭声从侧面传来，他像是完全没听见，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白映雪抓紧了安全带，脸色发白。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层一层将顾沉淹没。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江芷的那个下午。

她站在顾家后院的花圃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裙。

阳光落在江芷脸上，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顾沉从来没见过那么干净的笑容。

他这个在豪门里见惯了虚与委蛇的人，那一刻脸竟然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像擂鼓。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追她。

送花、写信、在雨里等她放学。

他一个十指不沾阳**的少爷，学会了笨手笨脚地给她煮红糖水。

父母发现后勃然大怒.

佣人的女儿，怎么配进顾家的门？

他不听。

绝食、摔门、离家出走，他用最幼稚也最决绝的方式和全世界对抗。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江芷是他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他给她买最好看的衣服，带她去最高档的餐厅.

恨不得把整个世界的珍宝都捧到她面前。

江芷笑的眉眼弯弯：

“顾沉，你对我太好了，我怕把一辈子的福气都用完。”

他握住江芷的手，笑得肆意：

“不会，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下辈子也是。”

回忆到这里，方向盘上的手猛地攥紧。

然后是那场噩梦。

他被绑架，江芷居然孤身一人跑来救他。

绑匪把枪抵在他太阳穴上，逼江芷**服。

那个傻姑娘，连犹豫都没有，就开始解扣子。

他红着眼嘶吼。

让她滚，让她别管他。

她只是冲他笑了笑：

“顾沉，你别怕，我没事。”

他亲眼看着她被那些男人践踏。

他发疯一样挣扎，被按在地上打到**。

他的尊严、他的骄傲、他作为男人的一切。

都在那间破旧厂房里碎了个干净。

后来他们逃出来了。

她浑身是伤，却还反过来安慰他。

可他知道，她每天都在做噩梦，她开始自残。

手腕上一道一道的伤痕，像刀子割在他心上。

他抱着她，想过要不一起**吧。

可他这条命是江芷拿命换来的，他没有资格死。

他要好好活着，带着江芷好好活着。

可后来他开始害怕看见江芷。

每一次看见她，那间厂房里的画面就会重新涌上来。

他想起自己跪在地上求绑匪放过她的样子。

想起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的样子。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无能。

那种恨意慢慢变成了逃避。

他开始逃避江芷的目光，逃避她的触碰。

然后他遇见了白映雪。

在白映雪那里，他不用想起那些肮脏的过去。

他可以假装自己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顾沉，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以他一错再错。

一只野猫突然窜到路中间。

顾沉猛打方向盘，车子堪堪停住。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白映雪吓得尖叫了一声，捂着胸口：

“沉哥，你没事吧？”

顾沉没有回答。

他猛地踩下油门，他想明白了。

他要亲口告诉江芷他爱她。

他爱她，从十六岁那年第一眼就爱她。

这些年做错的事，他会用余生每一天来弥补。

他会疼她、爱她、保护她，再也不会让她受一点伤害。

他会告诉她。

他的小芷，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车子朝着江芷家的方向飞驰而去。

他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