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动。
她没有哭。
没有尖叫。
没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像一棵被雷劈了但还没倒的树。
贺瑾年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他只记得酒精在血**烧，腿软得像踩棉花，宴会厅的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记得自己往舞台方向走。
歪歪扭扭地走。
撞翻了一把椅子。
踢到了桌腿。
有人拉他，他甩开了。
他走到话筒前面。
三百多个人的目光糊在他脸上，密密麻麻的。
他抓住话筒架子稳住身体，喘了两口气。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大得整个宴会厅都在震——
"他不娶——我娶！"
全场安静了。
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炸了。
有人尖叫，有人鼓掌，有人笑得捶桌子，有人喊"好样的"。
裴德山张着嘴，老泪在眼眶里打转，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司仪愣在原地，手里的提词板掉了。
贺瑾年转过头，看向沈清筠。
他看不太清她的表情。酒精模糊了一切，他只看到一双眼睛，很深，很暗，像一口没有底的井。
他朝她咧嘴一笑。
然后——
世界一黑。
他倒了。
直直地倒在舞台上，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彻底没了知觉。
再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一道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头疼。
疼得像被人拿钻头在太阳穴上打孔。
胃也在翻。酸水一股一股往喉咙里涌。
贺瑾年闭着眼缓了半分钟，慢慢适应了光线，然后发现两件事——
第一，他不在自己那个月租一千二的合租房里。
天花板是乳白色的，很高，有暗藏灯带。床是大床，至少两米宽，被子又软又滑，摸上去像水一样。空气里有淡淡的柑橘味，不是那种廉价香薰的味道，是高级酒店才有的那种。
第二，床边坐着一个人。
白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扎成低马尾，没了昨晚那身婚纱，整个人冷得像一截冰。
沈清筠。
她手里捏着一个红色的小本本。
贺瑾年眯着眼看了两秒，瞳孔骤缩。
结婚证。
沈清筠翻开那个红本本，举到他面前。
上面贴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她的，标准件照，表情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