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通讯录。
"杰杰"——一个用向日葵表情做头像的账号。
聊天记录被清理过。但清理得不够干净。
大部分文字没了，但有几条语音漏掉了——微信的语音消息清理起来总是容易遗漏。
第一条，苏杰发的，时间一周前：
"姐，下个月那个……再想想办法呗。五万就行。我发誓最后一次。"
第二条，苏蔓回的，同一天：
"你上次也说最后一次。"
第三条，苏杰：
"这次真的，我把那几个APP全卸了。你帮帮我。求你了姐。"
**条，苏蔓：
"我再看看。别再联系那些什么催收的了，有事找我。"
我把这四条语音全部转发到了自己的备用邮箱。
然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角度、位置和屏幕朝向，跟她放的时候一模一样。
晚上苏蔓下班回来，在玄关换鞋。
"今天怎么样？没加班？"
"没。"
"那正好,明天周末,我想去超市买点菜，给你做你喜欢的酸菜鱼。"
"行。"
她走过来，踮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嘴唇干燥，温度正常。
我没有动。
她没察觉任何异常。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医院。
三楼肿瘤科的走廊和所有三甲医院的走廊长得一样——白墙、白灯、消毒水、轮椅。
只是这个走廊比别的更安静。
因为这一层的人，连大声说话都费力。
主治孙医生在办公室里翻着我**CT片子。
"上个周期的化疗效果还行,肿瘤有缩小趋势。但不能停，一停就容易反弹。"
"下一次什么时候？"
"后天。预交款到账了吗？这个周期加上靶向药，差不多要四万二。"
四万二。
我卡里还剩四万二。
交完就见底了。
"到了。"我说。
孙医生推了推眼镜，斟酌了一下措辞。
"小程，我多说一句。后面还有至少四到六个周期，每个周期的费用差不多。你心里要有个数。"
四到六个周期。
每个四万二。
算下来还需要十七万到二十五万。
我的工资税后一万一。
没有存款了。
"我有数。"我说。
孙医生看了我两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进病房的时候，我妈正靠在床头看窗外。
她上周又瘦了。
脖子上的锁骨高高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