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回到省城第二天，我去了邮局。
我没有去柜台，而是直接走到邮筒前。
我戴着手套，将暗股协议复印件，连同我熬夜写出的矿难调查报告，一起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最后，我将那块属于哥哥的头骨碎片，用物证袋装好，也放了进去。
这是一封没有寄信人地址的信。
我用力写下收信地址：省****委员会。
信封落入邮筒。
做完这一切，我没有回报社，而是打车去了城南。
红星机械厂。
十年前，我爹陈卫国就是给这家国营大厂的厂长，当了倒插门女婿。
家属区就在厂办大楼的后面。
我站在一栋小楼下抬头看。
二楼阳台上，一个中年男人正抱着婴儿轻轻摇晃。
他胖了，也老了，头发稀疏，肚腩凸起。
但那张脸，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
陈卫国。
一个女人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碗热汤。
「卫国，外面风大，快抱孩子进来喝汤。」
女人是厂长的独生女，林淑芬。
我见过她的照片，就在我爹寄来的那封绝情信里，那张刺眼的结婚照上。
陈卫国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知道了，这不是让咱儿子提前熟悉一下，他老子给他打下的江山嘛。」
他抱着婴儿，指着楼下的厂区，语气里满是炫耀。
「等我儿子满月，爸就把整个国营饭店都包下来，风风光光地给他办一场！让全省城的人都看看，他是我陈卫国的种！」
林淑芬被逗笑了，拍了他一下。
「德性！你可别太惯着他。」
「我陈卫国的儿子，我不惯着谁惯着？」
陈卫国抱着婴儿，满脸是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不，或许我见过。
在很小的时候，在我爹还没抛弃我们的时候，他抱着哥哥时，就是这样的笑。
我攥紧了拳头。
我转身离开。
他们一家三口的画面，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回到报社。
刚坐下，老总编的秘书就来叫我。
「陈念，总编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总编办公室里烟味很重，他脸色阴沉。
「陈念，大青山的那个选题，先放一放。」
我面无表情。
「为什么？总编，我拿到了关键证据。」
「什么证据！」
他一拍桌子，「上面打了招呼！说那个矿手续齐全，当年的事故也早就处理妥当了，是意外！」
我盯着他。
「谁打的招呼？」
老总编避开我的视线，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大团结，有上千块。
「这是红星厂的林厂长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报社的‘赞助费’。」
他把钱往我面前一推。
「还点名说，你最近跑山区辛苦了，这些是给你的‘补贴’，让你别太累着。」
我看着那沓钱，只觉得肮脏，上面沾着我哥的血。
「我不要。」
我明白了。
陈卫国已经动用他岳父的关系了。
他以为把上面打点好，用钱就能堵住我的嘴。
他以为那些死在井下的人，就真的能永远闭嘴。
我走出办公室，回到座位上，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是陈念记者吗？」
一个男人压低了嗓门，声音阴沉。
「我是。」
「有份礼物要送给你，是你父亲托我们送的。」
父亲？
我心里冷笑。
我的父亲，早在我妈上吊那天，就死了。
电话那头低笑一声，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