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
"钱凤英，你记住我今天的话。"
我平静地说。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进你们郑家。要是时光能倒回去，我宁可一辈子不结婚。但从今天起，我死也不会再踏进你家的门。"
说完，我上了车，关门。
天佑坐在我旁边，替我拉上安全带。
面包车发动了，引擎声盖住了五楼传来的叫骂。
我从车窗里看见钱凤英还趴在阳台上比画着什么，郑永刚早就缩回屋里了，只剩郑德明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我们的车开走。
他的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十七年了，他什么都没说过。
"妈。"
天佑的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车拐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楼。
五楼阳台上空荡荡的。
钱凤英大概回去了。
她以为我会哭，会害怕，会后悔。
她不知道，那个忍气吞声的李淑芳，在签下离婚协议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存在了。
第二章
面包车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门口停下。
东街小区，八十年代的老房子，五个纸箱两个旅行袋搬上六楼，我和天佑来回跑了三趟。
房子是我两个月前偷偷租的，两室一厅，五十来平方。墙皮泛黄，地砖磨得发亮，但窗户朝南，采光好。
我提前买了两盆吊兰，摆在窗台上。
"天佑，这间是你的。"
我推开朝南的那间卧室。
里面一张单人床，一个二手书桌，是我在旧货市场淘的。
天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妈，这间比我以前的屋大好多。"
我鼻子发酸。
在郑家，天佑一直住在阳台改的小隔间里，放张折叠床就没地方落脚了。我跟郑永刚提过好几次，让天佑换个房间，钱凤英每次都拦着："美玲和欣怡住的那间也不大，你们将就一下怎么了？"
小姑子母女俩住着十五平米的次卧，我儿子挤在不到五平米的阳台隔间。
将就了十年。
"以后不用将就了。"我轻声说。
那天晚上，我们娘俩在新房子里吃了第一顿饭。
楼下菜市场买的面条，煮了两碗，我炒了个鸡蛋，切了根黄瓜。
天佑吃得又快又香。
"妈，这面条比咱家以前的好吃。"
"一样的面条，有什么不同。"
"不一样。"天佑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我，"以前吃饭的时候，奶奶坐在对面叨叨，爸要么不回来，要么回来也不说话。姑姑动不动就嫌这嫌那。我每次吃饭都吃不踏实。"
他停了停。
"现在就咱俩，安安静静的。吃什么都香。"
我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接话。
要是接下去，我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吃完饭，天佑主动去洗碗。
我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翻开笔记本算了一笔账。
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存款四万，一人两万。我拿着这两万块钱，交了半年房租七千二，买了点简单家具花了三千多，加上这两个月零零散散的开销，卡里还剩不到八千块。
四十四岁，没房没车没存款。
儿子马上要上大学，学费、生活费、路费，一个子儿都得我出。
钱凤英说得对，这日子是不好过。
但我信一句话。人只要自己不倒下，就没人能把你按在地上。
"妈，你在想什么？"
天佑洗完碗走出来，手上的水还没擦干。
"在想明天的事。"
"什么事？"
"找工作。"
天佑犹豫了一下："妈，要不然我也去找份暑假工——"
"不用。"我打断他，"你的任务是等成绩，选学校。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可是——"
"天佑。"
我站起来，看着他。
"这十七年，妈为了你忍了很多。但你别觉得这是你的错，也别觉得你欠我什么。妈以前不离婚，不是因为怕苦，是因为妈太在意别人怎么看。现在妈想明白了，别人怎么看不重要，自己怎么活才重要。"
天佑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了一句："妈，你以后会过上好日子的。"
"会的。"
我冲他笑了笑。
"咱俩都会。"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第一次觉得安静是这么好的东西。
在郑家的十七年，我每天早上五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