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组长，调整原因：业务收缩，岗位优化。
我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五秒。
"赵哥，我的活儿出过问题吗？"
"没出过。"赵国栋靠着椅背，"你干得不错，这我知道。但这份名单不是我定的，是上面投资方点的名。"
"投资方。"
"嗯。"
赵国栋看了我一眼，压低了声音。
"兄弟，我跟你直说吧，华庭那边的方总打过招呼，点了这份名单里的几个人。你在不在里头，我没法确定，但你最好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幺蛾子。"
方总。
方成远。
我坐在赵国栋对面，感觉口袋里那张折起来的**书沉得像块铁。
"赵哥，这个名单什么时候公布？"
"下周一。还在初审阶段，理论上还有回旋余地。"
"回旋余地是什么意思？"
赵国栋看了我半天。
"意思是，如果上面有人替你说话，你的名字可以拿掉。如果没人说话……"
他没说完。
我站起来。
"谢谢赵哥。"
"陆衡。"
赵国栋叫住我。
"你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人？"
"没有。"我说。
出了赵国栋的门，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掏出手机，翻到一个空白头像的***。
苏念。
我打了一行字。
"下午去医院看小棉的时候，当面谈。"
发出去以后，我盯着屏幕。
三分钟后，消息显示已读。
没有回复。

下午两点，还是那个天台。
苏念站在昨天同样的位置，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一只手拨开。
"带了吗？"
她指的是那张**书。
我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对折的纸，看了一眼上面自己还没签的空白处。
"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
"当年为什么走。"
天台上安静了几秒。
苏念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某栋楼的楼顶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累了。"
"累了？"
"你想听实话？"
"你什么时候说过实话？"
苏念回过头看我，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掉泪。
"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陆衡。二十六岁，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每天在菜场跟人还价，算着你的工资还完信用卡还剩多少，怀孕七个月，想吃个车厘子，看了眼价签，放回去了。"
她的嗓子有点涩。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
我记得。
初冬的超市，水果区，车厘子刚上架，标签上是个我当时需要考虑三次的价钱。
苏念拿起一盒看了看，笑着放回去了，"太贵了，不吃了"。
那天晚上我偷偷跑回去买了一盒。
她一边吃一边流眼泪。
后来我工资涨了。
车厘子再也不是买不起的东西了。
但苏念已经不在了。
"就因为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干，"因为我给不起你想要的生活？"
"我给不起自己想要的生活。"苏念纠正我。
"所以你就走了。就不要我了。不要小棉了。"
"我要不起。"
苏念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截，带着哭腔。
"陆衡，我要不起你那种日子。我不想一辈子困在那个小房子里，不想让孩子出生在那种地方，不想每天算柴米油盐，不想看着你为了一千块加班费连着熬三个通宵。"
她停了一下。
"我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生活。现在我有了。我有体面的工作，有稳定的家庭，有不用算价签就能买东西的日子。所以求你，别来拆我的生活。签了那张纸，你保住工作，我保住现在的一切，两不相欠。"
我站在原地。
风很大，吹得我衬衫贴在身上。
"你调查过我？"
"不需要。"苏念看着我，"昨晚你抱小棉进来的时候，你的衬衫袖口磨起毛了，鞋底的胶都裂开了。小棉的病历上紧急***只写了你一个。"
她顿了一下。
"你手机屏保是你和小棉的合影，**是那种墙皮脱了一半的老小区楼道。陆衡，这五年你过得不好。"
每个字都准确。
是，我过得不好。
三十二岁，头发开始白，胃病反复发作，每天挤地铁来回三个小时。
但轮不到她说。
"我好不好，跟你没关系。"
"签了吧。"
苏念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裁员名单。
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