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许瑶第一次看见那面镜子的时候，手指尖刚触到镜框上雕刻的缠枝莲纹，一股凉意就像条小蛇似的顺着指甲缝钻进了骨头里。
那是五月末，天已经热起来了。她和林远东站在别墅二楼的主卧里，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洒进来，照得满屋亮堂堂的，偏偏那面镜子挂在西墙上，一点光都没沾到，暗沉沉地嵌在墙上，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这镜子是房东留下的？”许瑶把手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指尖的凉意。
林远东正蹲在墙角检查插座，头也没抬：“嗯，张叔说这镜子从老辈就挂这儿了，镇宅用的，让咱们千万别动。”
“镇宅？”
“就是**那一套。”林远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许瑶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的脸，“老人都信这个。你要是不喜欢，我跟张叔商量商量——”
“不用。”许瑶打断他，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对。镜子里的她也正盯着她看，五官、神态、甚至连微微皱起的眉头都一模一样，可就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好像镜中那个人比她的反应慢了半拍。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镜子里的她也抬起手，指尖触在镜面上。
凉意又来了。
“行了，别照了。”林远东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喷在她脖子上，“后面就是山，咱去收拾院子，你不是一直想在院子里种点东西吗？”
许瑶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她，好像还在盯着她看。
她转身的时候，余光瞥见镜面泛起一丝波纹，像水滴落入水面时荡开的涟漪。她猛地回头，镜面平整洁净，映着对面白墙和半开的房门，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林远东已经走到楼梯口了。
“没事。”许瑶用力眨了眨眼，心想大概是孕期反应，最近她老是睡不好，看东西有时候会有重影。医生说是正常现象，激素水平变化引起的，生完就好了。
她扶着肚子慢慢走下楼梯。已经八个月了，肚子大得像扣了口锅，行动越来越不方便。林远东就是为这个才咬牙租下这栋别墅的——他们在市区那套房子正临着高架，日夜车流不断，她整夜整夜睡不着，产检的时候血压居高不下，医生建议换个安静的环境。
说来也巧，林远东公司一个老同事听说了这事，主动说自己在崂山脚下有栋闲置的别墅，本来是给父母养老住的，结果老人住不惯山里，空了好几年，可以便宜租给他们。
这栋别墅位置确实偏，从市区开车过来要将近两个小时，最后一段山路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两侧是密密匝匝的松树林，遮天蔽日，把阳光切割成碎碎的光斑洒落在车身上。
但环境确实好。别墅背靠崂山，门前一条溪涧从山上流下来，叮叮咚咚的水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院子里长满荒草，一棵老槐树歪歪斜斜地长在东南角，树冠遮了小半个院子。
许瑶一进院子就觉得心里安定了不少。山里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腥甜，风吹过松林时发出低沉的涛声，像是大地在缓慢地呼吸。
“这儿真好。”她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口气。
林远东从后备箱往外搬行李，听见这话笑了：“喜欢就好。先住着，等你生完，身体养好了，想回市里再回。”
他们花了一整天收拾屋子。别墅一共三层，一楼是客厅厨房和一间客房，二楼是主卧次卧和书房，三楼是阁楼，堆着房东留下的一些旧家具。房子虽然空置了几年，但保养得不错，水电都通，就是灰尘大了些。
许瑶挺着肚子干不了重活，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整理带来的衣物。林远东楼上楼下地跑，拖地擦窗，忙得满头是汗。
太阳落山的时候，山里的光线暗得很快。刚才还金灿灿的夕阳，转眼就变成灰蒙蒙的暮色。松涛声比白天更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林深处走动。溪涧的水声混在风里，断断续续，听着听着就有点像人在低语。
许瑶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站起来想去开灯。客厅的开关在门口，她走过去的时候经过窗户，余光瞥见院子里好像有个人影。
她停住脚步，转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