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陆婉宁是个什么人，宫里头但凡有几分眼力的都看得明白。
"娘娘，后来呢？"
"后来……阿衍**第二年，朝局稳了些。"
"有一天他来看我，身后跟着一个提食盒的宫女。"
"他亲手给我盛了一碗莲子羹，看着我喝完了才走。"
"临走时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说，阿蘅，再忍一忍。"
"快了。"
沈蘅讲到这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当时虽然傻，可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他还说，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一个亏欠了满腔的人，和一个信了满心的人。
这两个人偏偏被一道铁门隔了八年。
"娘娘，"我问了一个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您觉得他对您……到底是什么？"
沈蘅想了很久。
"那年除夕他扑过去护陆姐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对陆姐姐是爱，对我是亏欠。"
"亏欠也很重，可跟爱不一样。"
"亏欠是理智的，想着法子补偿你。"
"爱是不讲道理的，刀砍过来他替你挡。"
她的语气平平的。
秋风把她的白发吹到了脸上，她也不去拢。
"那您为什么还挡在他前面？"
沈蘅沉默了一会。
"因为我不讲道理呀。"
"我对他，从来都是爱。"
8
陆婉宁原本确实没把沈蘅放在眼里。
一个傻了的侧妃，翻不出什么花来。
可偏偏，沈蘅怀上了孩子。
萧衍很高兴，吩咐上下好生伺候，不许出半点差池。
她的饮食也亲自过问，用的都是最好的。
"那一阵子，我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和阿衍新婚的日子。"
沈蘅扯下一片枯叶，在手心搓来搓去。
"他跟我说，如今朝中大局已定，他就快把军权收拢回来了。"
"所以这一次，他保得住我。"
"说这话的第二天，陆婉宁的人就在我宫里搜出了那支凤钗。"
**御赐之物，觊觎后位，扰乱宫闱。
每一条罪名压下来，都够沈蘅直不起腰。
"想不到你傻归傻，手却不老实，"陆婉宁站在大殿上，端得一脸恼怒，"居然打本宫凤钗的主意！"
事情闹上了朝堂。
陆太尉为首的一群官员联名上奏，请萧衍严惩。
"陛下念旧情封她为贵妃，她竟妄想取代皇后，动摇后宫根本。"
"不可姑息！"
沈蘅不敢说出凤钗的来历。
她只是跪在殿上，眼巴巴地看着萧衍。
"当时我一点都不怕，"沈蘅自嘲地笑了，"不管怎样，阿衍总会护着我的。"
"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信。"
萧衍把手边的杯子砸在她面前。
碎片飞起来，擦过她的脸，划出一道血痕。
"大胆沈蘅，竟然偷盗凤钗！"
"仗着自己痴傻就敢胡作非为？"
"这双手不干净，那就给你洗一洗。"
他说的洗，是罚跪碎瓷。
殿上的人砸了十几只瓷碗，碎片铺了满地。
沈蘅被按跪在上面，膝盖顿时被割得血淋淋的。
"瓷片往肉里面扎，比刀子还细还尖，"沈蘅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声音很轻，"我疼得嗓子都喊哑了，肚子也一阵一阵地抽。"
她原本以善舞出名。
**那年在宫宴上跳了一支剑舞，满堂喝彩。
萧衍说她跳舞的时候像一只鹤。
那之后，沈蘅的膝盖废了。
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更不要说跳舞。
口口声声说要护着她的萧衍，就坐在上首。
陆婉宁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递一杯茶，两个人偶尔低声说笑。
沈蘅说："好像在看戏。"
他只在夜里没人的时候来抱着她说："阿蘅，对不起，再忍一忍。"
好在腹中的孩子争气。
经历了那样的折磨，竟然还稳稳地保住了。
贴身侍女握着她血迹斑斑的手，哭出了声。
"娘娘，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有了皇子傍身，您的苦日子就到头了！"
"不会的，"我嘴里泛起苦味，"皇后还没有子嗣，您的皇子不会留在身边。"
"是呀，"沈蘅抬起手来，用她那走路都打晃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