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妈坐在我床上，我爸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
地上摆着两个蛇皮袋，装着他们的换洗衣服。
"你怎么才回来？饭做了没？"
我妈像是来了自己家一样自然。
"你不是一个月挣五千嘛，自己住这么大地方太浪费了。咱们一家三口住一起，还省钱。"
我的手在发抖。
"你们怎么来的？"
"火车来的，花了我和**二百多，也得记你账上。"
我爸补充道："你大伯说了，你一个女孩在外面不安全，我们跟着你放心点。"
他叼着烟看着我，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自己的东西。
"行了别站着了，去买菜，做顿饭。折腾一天了，饿了。"
他们来了以后就赖上了。
我去上班，他们在家看电视。
我下了班做饭、洗碗、洗衣服。
我妈时不时翻翻我的手机，看我的银行余额。
"这个月发工资了吧？转过来。留一千给你坐车吃饭就够了。"
我整整忍了一年。
忍到我遇到了顾深。

顾深是我一个同事介绍认识的。
本市人，独生子，家里条件不算富裕，但在这个城市买了房子。
他在一家网络公司做技术，月薪两万出头。
**妈退休了，身体不错，说以后愿意帮忙带孩子。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请我吃了一顿饭。
不是什么贵的餐厅，就是街边一家干净的小馆子。
他点菜的时候问我忌不忌口。
我愣了一下，因为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
吃到一半，他给我递了一张纸巾。
"嘴角有点油。"
就这一个动作，我差点哭出来。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我没敢告诉我爸妈。
我知道一旦说了会怎样。
我偷偷地谈了四个月的恋爱，四个月里，我觉得自己像个正常人。
可纸包不住火。
我妈翻我手机的时候看到了聊天记录。
她当晚就把我爸叫起来开了一场"家庭会议"。
"你背着我们搞对象？你有这个资格吗？"
"你那个账还没清呢，你谈什么恋爱？"
我爸翻出那个泛黄的笔记本，拍在桌上。
"四十六万八。你交了多少了？自己心里没数？"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从大学到现在，交给家里的钱加起来早就超过十二万了。"
"那又怎么样？"我妈接过话头，"四十六万八，你才还了不到三分之一。还有三十多万呢。"
"而且这还没算利息。"
利息。
我死死地盯着她。
"你还要收我利息？"
"怎么了？人家银行贷款不要利息吗？我和**又不是做慈善的。"
我转过头去看我爸。
他在抽烟，表情理所当然。
"你大伯也说了，这笔钱必须还清。你大伯当年借给咱们不少钱养你，这都是算在里面的。"
"大伯借的钱不到五千块。你账本上写了五万。"
我说完这句话，我爸的脸变了。
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那是你大伯后来又陆续借的。你小，你不记得。"
他在说谎。
我从小就在大伯家做事，每一笔进出我都看在眼里。
大伯借给我爸的钱，满打满算不超过八千块。
可账本上****写着五万。
多出来的四万多，去了哪里？
我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我知道追问也没用。
这个账本就是他们控制我的工具。
上面的数字可以随时改。
今天是四十六万，明天就能变成六十万。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
"我想让你见见我爸妈。"
"不管他们说什么，你别怕。"
顾深的回复很快。
"什么时候都行。你别担心，有我呢。"
我看着这行字，眼眶发酸。
可我心里清楚，真正该害怕的不是他。
是我。
我怕的是，我爸妈会用那个账本，把他也吓跑。
和之前所有靠近过我的人一样。

见面那天约在周六。
我提前一周就开始铺垫。
先和我妈说："这个人条件不错，本地人，有房子，工资高。"
我妈不感兴趣。
"再好有什么用？他愿意上门入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