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野果熟了，慕青青怕蛇，一步都不敢离开林战身边，紧攥着他的衣角把衣服都扯变了形。林战故意领她往草深处钻，她尖叫他就笑，笑完还是回头牵住她。秋天收稻，两个小人跟在大人们身后捡掉落的稻穗，捡累了就并排躺在稻田里看云。慕青青说那朵云像兔子，林战非说不像，倒像一头长着獠牙的野猪。两个人争得脸红脖子粗，最后慕青青气鼓鼓地说我说是兔子就是兔子，林战就举手认输，说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慕青青这才满意地哼一声，翻个身继续看云，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冬天苍澜江边最冷的时候，冰面薄得像糖片，林战拉着慕青青踩冰玩，结果两个人一起掉进冰窟窿。回到家各自挨了一顿好打。林战挨打的时候一声不吭，**的竹条抽在背上啪啪响，他咬着牙一滴眼泪都没掉。
到了晚上，慕青青从墙头探出头来，小声喊他：“林战哥哥，你疼不疼？”林战趴在床上，背上**辣的，听见那个声音嘴角就不自觉地翘起来，说：“不疼，一点都不疼。”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窸窸窣窣一阵动静，一个小布包从墙头飞过来砸在他被子上——是几块麦芽糖，慕青青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隔着一道墙扔了过来。林战把那几块糖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糖有些化了黏糊糊的，但他一块都没吃。第二天他把那几块糖原样包好，又从自己枕头底下摸出前几天去集上捡药渣换来的两块麦芽糖塞进去，从墙那头扔了回去。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这辈子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可以把这些小事重复千遍万遍。可命运从来不会提前敲门，它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像苍澜江的水一样，等你发现时已经被冲出去很远了。
林战十二岁那年开春，苍澜江上游飞来了三道流光。那是在一个黄昏，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金红色，村子的炊烟刚刚升起来。林战和慕青青正蹲在晒谷场上斗蛐蛐，林战的大黑头已经连赢了三把，慕青青急得直跺脚。正闹着，天边忽然亮了一下，三道流光破空而来，落在晒谷场上，光华收敛，露出三个穿青色长袍的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面白无须，袖口绣着一柄银色小剑，浑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弟子，站得笔直，下巴微微上抬，看人的眼神像在看路边的野草。中年人扫了一圈晒谷场上越聚越多的村民，目光从那些衣衫褴褛、面色黝黑的庄稼人脸上一一掠过，像是在看一件件无关紧要的货物。
“我姓周，玄清宗外门长老。奉宗门之令，遴选弟子。”
村里识字的没几个，但“玄清宗”这三个字还是有人听过——那是传说里仙人住的地方，在很远很远的玄清山上，山上的人能踩着剑在天上飞。整个村子炸了锅，家家户户像疯了一样把孩子往晒谷场上拉，有嫌自家娃穿得太破的，急得当场脱下自己的外褂给娃套上。有些没适龄孩子的人家急得直跺脚，还有老人家拄着拐棍颤颤巍巍挪过来，千叮万嘱孙子孙女见了仙师要磕头。
林战**也来了，一把攥住林战的手腕就往人群里钻，粗糙的大手攥得死紧，把林战的手腕都攥红了。他一辈子在黄土里刨食，当然知道仙门意味着什么——再也不用看天吃饭，再也不用担心交不上租子被**赶出门。他嘴里碎碎念着菩萨保佑，声音都在抖。
慕青青被慕老爹和她娘牵着跟在后面。慕家大娘特意给她换了件水红色棉布衫，虽然洗过两水有些褪色，但浆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皂角的清香。她的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扎了两个齐齐整整的羊角辫，辫梢系着**绳。慕青青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回头找林战，隔着人群踮脚张望，嘴里嘟囔着林战哥哥林战哥哥。
周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方青色玉石，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内里隐隐有流光游走。他将测灵石放在场中央的石碾上，也不多解释，只淡淡说了两个字：“排队。”
村里孩子们排成一列，一个接一个上前把手放上去。大多数人放上去，玉石纹丝不动，周长老便面无表情地说“无灵根，下一个”，语气机械得像在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