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的，百万凡人中或有一个勉强能踏入修行之门。苦修四五十年，运气好或可筑基。”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这条路，不适合你。”
林战把手从测灵石上拿下来。他看着自己那只黑瘦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泥——是下午和慕青青蹲地上挖蚯蚓时弄的。他不明白，同一只手同一个人，怎么放到那块石头上就不行了呢。他抬头看了看慕青青，她正咬着嘴唇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眼看就要哭出来。
林战反而笑了。“没事，”他对慕青青说，声音比他自己想的还平静，“你先去学，学好了回来教我。反正你比我聪明嘛。”慕青青的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伸手去拽林战的袖子，好像只要她拽得够紧就没有人能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玄清宗的人当天晚上住在村长家里。村长杀了仅剩的两只下蛋母鸡招待仙师，全村人挤在村长家院墙外踮着脚张望，低声议论着白天的事。林家却是安安静静的，林大牛坐在门槛上闷头抽了半宿旱烟，一个字没说。林战躺在里屋的床上睁眼看房梁，听见他娘在灶房里小声地哭。月光从墙缝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他伸出手去摸那道月光，指尖碰到的却是冰凉凉的泥地。
第二天一早，玄清宗的人就要走。周长老说天灵根的弟子必须尽早接入宗门，一日都耽误不得。慕青青的包袱已经被慕家大娘连夜收拾好了，两件换洗衣裳，一双新纳的布鞋，几块路上吃的杂粮饼子。慕家大娘眼睛肿得像核桃，一边给女儿系包袱一边还在掉眼泪。
慕青青死死抱着自家门框不肯松手，十根手指头抠在木框上，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慕老爹红着眼睛来掰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掰，掰开一根她又扣回去一根。最后还是周长老皱了皱眉，轻轻一挥手，一道清风将她托了起来，从门框上剥离，稳稳送到了他身边。
慕家大娘跪在地上给仙师磕头，额头磕在晒谷场的硬泥地上砰砰作响：“求仙师善待我家青青，求仙师——”话没说完，额头已经磕破了皮，鲜血渗出来沾了泥土。
周长老淡淡点了点头。这种场面他见过太多了，凡人的眼泪和鲜血，在修士眼中不过是修行路上随时会扬起的尘埃。
慕青青被那道清风托在半空中挣扎着回头，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锁在人群边缘的那个男孩身上。林战没有往前挤，就站在人群最外面，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像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他的眼睛是干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那个笑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更用力，也更难看。
“林战哥哥——我会回来的！”她喊得嗓子都破了，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等我学好了本事我就回来找你！你等着我！你等着——”
林战点了点头。三道流光冲天而起，眨眼就消失在了云层之上。慕青青的声音还在晒谷场上空回荡，人已经看不见了。
人群渐渐散了。林大牛走过来拍了拍林战的肩膀，嘴唇动了动，终是什么话也没说，叹了口气转身走了。晒谷场上一片狼藉，满地踩碎的鸡蛋壳和遗落的农具。石碾还立在场地中央，测灵石早被收走了，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林战在晒谷场上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走到头顶，久到他的影子缩成黑漆漆的小圆斑踩在自己脚下。然后他动了——他没有回家，而是转身走到苍澜江边，沿着江岸往下游走。他走了一整夜。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裳，他不知道玄清宗在哪个方向，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要去追那颗被仙门摘走的星星，哪怕跑得比所有人都慢，哪怕要跑一辈子。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那个夜晚，他体内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不是灵根，不是经脉，而是某种更深更古老的东西——沉睡在他灵魂最深处的一缕意志被这个倔强的念头轻轻触碰，像一颗沉睡了万年的种子在黑暗的泥土里微微颤动。然后再次归于沉寂。
它还没有到苏醒的时候。但它已经知道，这一次的轮回，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林战沿着苍澜江走了三天三夜，来到了一座叫白石城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