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天------------------------------------------。，是被吵醒的。外面有人在喊，还有铁器碰撞的声音。我躺在一张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只趴着的狗。昨晚睡得很差。床硬，枕头是卷起来的衣服，脖子有点落枕。但比前两天睡垃圾堆强多了。我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咔响了两声。唐刀靠在床边的墙上。昨晚临睡前我把刀抽出来擦了一遍，刀刃上有个小缺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不影响用，但看着不舒服。，天刚蒙蒙亮。物流园上空是灰蓝色的，云压得很低。。。，面前站着大概三十多个人。比昨天说的二十个多了十几个。可能是自愿来的，也可能是被其他人推出来的。，有的还在打哈欠。陆北辰站在他们前面，背着手，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他换了身衣服，还是黑色战术背心，但裤子换成了迷彩裤，靴子也是军靴。腰间别着两把**。，他正在说话。。我只教你们三样东西。，但每个人都听得见。“第一，怎么不被丧尸咬到。第二，怎么杀丧尸。第三，怎么在杀丧尸的时候不被咬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头发染过**，现在已经褪得差不多了，露出黑色的发根。“那个……教官，我们没有枪吗？”。？
陆北辰走到他面前。
“你叫什么？”
“小黄。”
“小黄，”陆北辰说，“丧尸不会等你找到枪再咬你。”
小黄不说话了。
陆北辰退后几步，从地上拿起一根钢管。大概一米长，一端缠着布条当握柄。
“这是你们的武器。每人一根。钢管、砍刀、棒球棍，有什么用什么。枪是稀罕物，**更稀罕。把钢管用明白了，比空手的枪有用。”
他把钢管扔给小黄。小黄手忙脚乱接住，差点砸到脚。
“现在，所有人拿好武器，围着空地跑十圈。跑完的可以吃早饭。跑不完的，早饭给别人。”
有人哀嚎了一声。
十五圈。
没人哀嚎了。
三十多个人开始跑。脚步乱七八糟，扬起的灰尘在晨光里飘。有人跑了两圈就开始喘，有人鞋带没系好踩到摔了一跤。小黄跑在中间，钢管扛在肩上，脸已经红了。
陆北辰站在空地边上看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我走过去。
“起得挺早。”我说。
“习惯了。”他没看我，眼睛盯着跑步的人群。“前世养成的习惯。天亮之前必须醒。多睡一分钟都可能死人。”
“你这习惯在末日有用。和平年代呢？”
“和平年代？”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我前世在末日活了六年。和平年代的事，快忘光了。”
六年。末日第六年，他死在周衍手里。
我没接着问。
“这些人怎么样？”我朝跑步的人群扬了扬下巴。
“烂。”陆北辰说得很直接。“体能烂，反应烂，胆子也烂。但比我想的好一点。”
“好在哪？”
“至少站出来了。”
跑步的人群跑完了第五圈。有人开始走了，被陆北辰吼了一嗓子，又跑起来。
那个背弓的女的从C区方向走过来。她叫苏瑜，陆北辰的人。昨晚陆北辰介绍过，说是他前世就跟着他的手下，忠心没问题。另一个胖子叫老鬼，以前是厨师，末日之后负责做饭和扛斧子。
苏瑜走到陆北辰旁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她对我有敌意，从昨天开始就有。不是那种恨不得杀了我的敌意，是那种“不信任”的敌意。我无所谓。
“营地周围转过了？”陆北辰问她。
“转过了，”苏瑜说，“东南角的集装箱没问题。北边哨塔的视野也清了。但我在西北角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什么？”
“排水渠。能容一个人钻进来。”
陆北辰的眉头皱了一下。
“带我去看。”
三个人走到营地西北角。这里的围墙是红砖砌的，年头上看有十几年了。墙根下有一条排水渠，用铁栅栏挡着。但铁栅栏锈得很厉害，其中两根已经断了，豁口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来。
“外面通向哪？”陆北辰问。
“穿过一片杂草，就是国道，”苏瑜说，“国道两边游荡的丧尸不少。”
陆北辰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豁口的锈迹。
“今晚之前堵上。”
“用砖头？”苏瑜问。
“砖头不够结实，”**了一句，“物流园后面有废弃的钢筋。焊上去。”
苏瑜看了我一眼。
“谁会焊？”
“老李会，”我说，“他以前是修车的。”
陆北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锈迹。
“让老李今天下午弄。苏瑜你盯着。”
苏瑜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临走又看了我一眼。还是那种不信任的眼神。
等她走远了，我对陆北辰说：“你的人不太喜欢我。”
“她谁也不喜欢。前世就是这样。”
“包括你？”
“对我她只是服从，不是喜欢。”
这话说得很坦诚。我突然有点明白陆北辰这个人了。他不跟你绕弯子。能打是真的能打，有城府是真的有城府，但他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跟他合作，比跟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天命者打交道舒服多了。
但我没忘了，他也是天命者。系统的任务列表里，“掠夺陆北辰部分天命”这一条还挂着呢。合作归合作，该拿的东西我一样不会少拿。
回到A区空地的时候，跑步的人已经停了。大部分瘫坐在地上喘气，有几个直接躺平了。小黄靠在墙上，脸色发白，钢管扔在脚边。
陆北辰走过去。
“十圈跑完的举手。”
稀稀拉拉举起来十几只手。
“十五圈跑完的。”
没有人举手。
陆北辰也没说什么。他从旁边搬过来一个木箱子，打开盖子。里面是压缩饼干和水。
“跑完十圈的，一块饼干半瓶水。没跑完的，半块饼干。”
有人想**，被陆北辰看了一眼，嘴闭上了。
我看着这些人领食物。有的狼吞虎咽，有的把饼干藏进兜里。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把饼干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了，一半塞给旁边一个年轻姑娘。那姑娘可能是他女儿，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脖子上的筋都看得见。
“你女儿？”我走过去。
中年男人抬起头，眼神有点警惕。“……是。”
“叫什么？”
“我叫王建国。她叫王小雨。”
我点了一下头。王建国。这名字在末日之前满大街都是。开出租的，送外卖的，工地搬砖的，都叫这种名字。末日之后，名字没变，人瘦了一圈。
“你之前在营地干什么的？”
“C区搬东西的。”
“刘胖子的人？”
王建国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是。”
“现在不用了。”
我转身走开。
上午的训练内容是挥砍。陆北辰在前面做示范，动作很慢，拆得很细。从握钢管的手势，到腰部怎么发力，到砍完之后怎么收回来。他讲的不是怎么帅，是怎么省力。每一分力气都要用在刀刃上，多余的动作为一个都不要有。
“丧尸不会累，”陆北辰说，“你会。所以你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省着力气。挥十下就喘的人，活不过第一波。”
他让所有人排成一排，对着空气挥砍。一下，两下，三下。他在队伍里走来走去，纠正动作。
“手腕别翻。砍下去的时候手腕是死的。”
“肩膀放松。你是在砍丧尸，不是在扛水泥。”
“收回来的时候别停。砍完立刻收，不收等于送死。”
我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也站到队伍末尾。
陆北辰看见我，挑了一下眉毛。
我没理他。
挥砍的动作看起来简单，自己做起来才知道不容易。陆北辰示范的时候像切豆腐，我做起来像在砸石头。挥了二十下，右臂开始酸。
五十下的时候，肩膀像着了火。
我咬着牙继续。
不是逞强。是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我有系统，有异能，有唐刀。但如果三天后丧尸潮来了，这些东西够不够用，我不知道。认知篡改对丧尸有没有用？系统没说。万一没用，我能靠的只有这双手和这把刀。多练一点，少死一次。
练了一整个上午。
停下来的时候，右臂在发抖。握钢管的手指僵住了，掰了两下才松开。手掌磨破了皮，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
小黄在边上递过来半瓶水。
“哥，你手破了。”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股塑料味。
“你多大？”我问他。
“十九。”
“以前干什么的？”
“上大学。大一。”
“学什么？”
“计算机。”
我差点笑出来。末日里学计算机的。丧尸又不会黑进你的系统。
小黄大概也觉得自己的专业在末日没什么用，挠了挠头。“我还会修电脑。”
“电脑现在比枪还没用。”
“我知道。”他声音低下去。
我看着他。十九岁，末日之前应该在宿舍打游戏、追剧、翘课。现在蹲在物流园空地上，手里攥着钢管，手心也磨破了。
“你上午挥了多少下？”我问。
“没数。大概……三百多？”
三百多。比我多。
“下午继续，”我把水瓶还给他，“手上磨破的地方找块布缠一下。”
他点了一下头。
中午吃的是压缩饼干和午餐肉罐头。老鬼做的，他把午餐肉切成薄片，夹在饼干中间，像末日之前的三明治。味道说实话还行，也可能是饿了。
陆北辰坐在我旁边，吃得很慢。
“你上午练了多久？”他问。
“一个多小时。”
“太少。明天加量。”
“我知道。”
他咬了一口饼干，嚼了几下。
“你那个异能，叫什么？”
我转头看他。
“昨天你对付刘胖子的时候用的，”陆北辰说，“让他对着墙磕头那个。”
他注意到了。
“认知篡改。”我说。
“对丧尸有用吗？”
“不知道。没试过。”
“下午试试。”
“怎么试？”
陆北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饼干渣。“抓一只回来。”
我看着他。
“你不是开玩笑？”
“我从来不开玩笑。”
他转身走了。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回来了。右手拎着一只丧尸。
准确地说，是半只丧尸。
从腰部往下都没了，肠子拖在地上，黑红色的。上半身还在动，嘴巴一张一合，牙齿磕得咯咯响。两只手臂乱抓，指甲又长又黑。陆北辰拎着它的后领，像拎一只死鸡。丧尸的脊椎大概断了，下半身拖在地上也挣扎不了，只能上半身扭来扭去。
空地上的人全吓傻了。有人往后退，有人直接吐了。小黄的脸白得像纸。
陆北辰把丧尸按在地上，一只脚踩住它的后背。
“试吧。”
我看着那只丧尸。它的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扩散，没有焦距。但它在“看”我。或者说，它的脸朝着我的方向。
认知篡改的触发条件是对视。
丧尸算不算“对视”？
我蹲下来，盯着它的眼睛。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意识，没有认知，没有可以篡改的东西。像盯着一块石头。我发动了异能。
没有反应。
系统弹出提示。
“目标无有效认知结构，异能无法生效。”
“没用。”我站起来。
陆北辰没有失望的表情。他抽出一把**，一刀刺进丧尸的后脑。丧尸抖了一下，不动了。
“那就只能靠这个。”他把**擦干净，插回腰间。
下午的训练是模拟对抗。
陆北辰让两个人一组，一个扮演丧尸，一个用钢管“击杀”。扮演丧尸的人拿一块木板当盾，扮演丧尸的扑咬动作。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一塌糊涂。
第一组上去，拿木板的人往前一扑，拿钢管的慌了，钢管掉在地上。第二组，钢管抡得太猛，直接砸在“丧尸”肩膀上，把人砸趴下了。第三组稍微好点，但动作全是乱的。
陆北辰一个一个纠正。他不骂人，但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在最疼的地方。
“你刚才那一下，丧尸已经咬到你脖子了。”
“你退什么？丧尸不会退，你退了它正好扑上来。”
“打头。说了多少遍，打头。”
我在旁边看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苏瑜呢？”我问老鬼。
老鬼正在擦他的消防斧。“去盯着那个焊铁栅栏的活了。”
“她以前是干什么的？”
老鬼停了一下。
“**。**。”
难怪。那个眼神，那种对人的不信任。不是天生的，是职业习惯。
下午的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快黑了。
三十多个人瘫在地上，身上全是汗和土。有几个手上磨出了血泡，用撕碎的衣服布条缠着。没人抱怨。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累得没力气抱怨了。
陆北辰站在他们面前。
“第一天。你们活下来了。”
没人说话。
“明天更难。”
还是没人说话。
散了。
人群慢慢站起来，拖着钢管往回走。小黄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想说什么，又没说。
天彻底黑了。物流园的围墙上亮起了几盏应急灯，是白天用太阳能板充的电。灯光很弱，照得围墙的影子拖得老长。哨塔上站着人，今晚轮值的是大彪。
我回到办公室。行军床还在那里，枕头还是那件卷起来的衣服。唐刀靠在墙上。
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右手的掌心磨破了皮，现在干成了暗红色的痂。左手也好不到哪去，无名指和中指之间也磨破了。
系统界面弹出来。
“今日训练完成度：营地战斗人员基础能力微幅提升。无天命值变动。”
“当前任务：三天后丧尸潮防御。”
“任务奖励：视防御成功度而定。”
我关了界面。
躺下来。
天花板上那只水渍的狗还在。
闭上眼睛之前，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刘胖子今天怎么样了。他被绑在柱子上绑了一整天，没人给他送水送饭。我让人绑的，但我忘了让人送。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忘了。
明天得让人给他送点水。
不是良心发现。是他死了，化粪池没人掏。
外面的应急灯闪了一下。远处传来丧尸的吼声。这次不是一只，是一片。像狼嚎，但比狼嚎难听得多。丧尸的吼声是破的，嗓子烂了一半，声音漏风。
我翻了个身。
行军床的弹簧硌着我的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