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明珠现------------------------------------------，激得他一个哆嗦。陈老道压抑的咳嗽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凝滞的空气。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将老人枯槁的身影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那影子随着咳嗽的节奏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碎裂。“证明价值……”李磊咀嚼着这三个字，舌尖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苦涩。三个月，或者变成药渣。这哪里是选择？分明是悬在头顶的铡刀。他下意识地又摸了**口，那里空荡荡的，不仅失去了***护身符，更失去了那个在穿越白光中紧握的、温润的圆形物体——他回家的唯一钥匙。它究竟遗落在何处？山门外？被雨水冲走？还是……“吱呀——”，一股冷风裹挟着湿气灌入，吹得油灯火苗猛地一矮。王管事那张油光满面的圆脸探了进来，绿豆小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磨蹭什么？陈老道这儿可没闲饭给你吃！”他粗声粗气地吼道，肥厚的手掌不耐烦地拍打着门框，“新来的杂役，头一天就得知道规矩！跟我走！”，只是蜷缩在薄被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呜咽。王管事根本不等回应，一把拽住李磊的胳膊就往外拖。那力道极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李磊被他踉踉跄跄地拖出弥漫着苦涩药味的小屋，重新投入冰冷的雨幕。“王管事，我……”李磊试图开口询问自己需要做什么。“闭嘴！”王管事猛地回头，唾沫星子溅到李磊脸上，“杂役第一条规矩：管事没问，不许出声！”他腰间那串黄铜钥匙随着他粗暴的动作哗啦作响，那条磨得发亮的皮鞭像条毒蛇般垂在身侧。，而是拽着他穿过泥泞的院子，走向杂役院后方一处更显荒僻的角落。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如同泼墨。眼前出现一片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空地，空地中央，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半埋在泥水里，木桩之间，散乱地堆放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块。“瞧见没？”王管事松开手，叉着腰，下巴朝那堆木桩和石块努了努，“这就是你的‘考核’！天黑之前，把这些‘梅花桩’给我重新立好，桩顶放上压石！桩要稳，石要平！少一根，歪一块，你这细皮嫩肉的，就等着给陈老道试新药吧！”。那些木桩足有碗口粗，大半截埋在泥水里，要***重新立稳，还要顶着风雨把沉重的石块搬上去？这根本不是考核，是刁难！是王管事在借机报复他刚才在陈老道屋里的“不识相”。“怎么？怕了？”王管事嗤笑一声，绿豆眼里满是戏谑，“现在滚去后山乱葬岗还来得及！省得浪费老子时间！”，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混着泥污。他没有退路。他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冰冷空气，走到最近的一根木桩旁。木桩湿滑冰冷，入手沉重。他蹲下身，双手环抱住桩身，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拔。泥水吸力极大，木桩纹丝不动。他调整姿势，双脚蹬在泥地里借力，腰腹绷紧，再次发力。“嗬——！”一声闷吼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大块湿泥被拔了出来。李磊踉跄几步才站稳，手臂酸麻，粗**被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他顾不上喘息，拖着沉重的木桩，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王管事指定的位置，用尽全力将它重新砸进泥坑，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向那堆石块。
时间在冰冷的雨水和沉重的喘息中流逝。李磊不知道自己拔了多少根桩，搬了多少块石头。雨水模糊了视线，泥水灌进破烂的草鞋，冰冷的刺痛从脚底蔓延到小腿。每一次弯腰，每一次发力，都牵动着全身酸痛的肌肉。汗水混着雨水流进眼睛，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
王管事就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的廊檐下，嘴角挂着一丝**的笑意，像在看一场有趣的猴戏。偶尔有路过的杂役投来麻木或怜悯的目光，但无人敢停留。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根木桩和最大的一块压顶石。那石头足有半人高，棱角分明，湿滑异常。李磊的体力早已透支，双臂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他咬紧牙关，用肩膀抵住冰冷的石块，一点一点地往木桩方向挪动。泥地湿滑，他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连同石块重重地向前扑倒！
“噗通！”
泥水四溅。李磊狼狈地摔在泥坑里，冰冷的泥浆瞬间灌入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那块沉重的石头就压在他的小腿上，钻心的疼痛传来。
“废物！”王管事尖利的骂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他几步冲下廊檐，走到李磊身边，抬脚就踹向他的肩膀，“连块石头都搬不动！要你何用！”
李磊被踹得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泥水里，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的脸。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就在这时，他仰视的角度，恰好瞥见了王管事腰间——那串叮当作响的黄铜钥匙旁边，油腻的皮袄下摆被动作带起了一角。
一个圆形的、鸽子蛋大小的东西，就挂在那里。它被油污和泥垢覆盖，毫不起眼，像块普通的顽石。但在李磊仰视的瞬间，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雨水和天色完全掩盖的柔光，从那污垢的缝隙中一闪而过！
李磊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形状！那光芒！虽然微弱，虽然被污垢遮掩，但他绝不会认错！那正是他在穿越白光中死死攥住的东西！他丢失的“钥匙”！回家的希望！
它竟然在王管事身上！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瞬间冲垮了疲惫和绝望。李磊几乎是本能地，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朝着王管事腰间那个被油污包裹的珠子抓去！
“找死！”王管事见他竟敢反抗，勃然大怒，肥脸上横肉抖动，想也不想，抡起手中的皮鞭就狠狠抽了下来！鞭梢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就在鞭子即将抽中李磊面门的刹那，就在李磊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颗珠子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感，猛地从李磊指尖炸开！并非来自外部，而是仿佛他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瞬间点燃！紧接着，一股狂暴的、陌生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四肢百骸深处奔涌而出！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滞。
李磊眼中，王管事狰狞的面孔、呼啸而下的皮鞭、冰冷的雨丝，都变成了缓慢移动的剪影。他躺在地上的身体，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托起！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一个极其狼狈却又异常迅捷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鞭！
啪！
皮鞭抽打在泥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李磊滚到一边，单膝跪地，剧烈喘息。那股狂暴的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一种强烈的虚脱感和四肢百骸的酸痛。但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爆发，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里。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王管事腰间那颗珠子。此刻，隔着雨幕和污垢，他似乎能感觉到那珠子内部传来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
王管事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李磊能躲开这一鞭。他绿豆眼里闪过一丝惊疑，随即被更深的恼怒取代：“好小子！还敢躲！”他再次扬起皮鞭。
“管事大人！”李磊强忍着虚脱和剧痛，猛地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最后一根桩！我这就立好！”
王管事的鞭子停在半空，狐疑地看着他。李磊不再看他，挣扎着爬起身，拖着那条被石头砸伤、又被鞭风扫到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向那根孤零零的木桩和旁边最大的压顶石。
这一次，他伸出手，抱向那块冰冷的巨石。指尖触碰到粗糙湿滑的石面时，他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再次看向王管事腰间那颗珠子。
没有反应。
李磊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将所有残余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臂上。他低吼一声，腰腿同时发力！
奇迹没有发生第二次。石头沉重如山，他只勉强将它抱起离地半尺，双腿就剧烈颤抖起来。但他没有放弃，咬着牙，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艰难地挪向木桩。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受伤的小腿传来钻心的疼痛。
王管事冷眼旁观，嘴角的讥讽更浓。
终于挪到木桩前。李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巨石猛地向上一托！石头摇晃着，眼看就要砸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抓挠了一下！
“呃啊！”李磊闷哼一声，眼前发黑，手臂一软。
巨石轰然落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石块没有砸在地上，而是稳稳地、端端正正地落在了那根孤零零的木桩顶端！虽然摇摇晃晃，却终究没有倒下！
李磊脱力地跪倒在泥水里，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雨水浇在头上，也无法平息体内那股诡异的燥热和胸口的刺痛。
王管事脸上的讥讽僵住了，绿豆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根顶着巨石的木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神阴沉地扫过瘫软在地的李磊，尤其是他那只伸向自己腰间的手。
“算你**运！”王管事丢下一句，转身就走，油腻的皮袄下摆晃动，那颗被污垢包裹的珠子也随之隐没在阴影里。
李磊瘫在泥水中，浑身冰冷，只有胸口那阵诡异的刺痛和燥热感挥之不去。他艰难地抬起头，望着王管事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目光死死锁在他腰间刚才闪光的位置。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但刚才那股力量……还有胸口的刺痛……是怎么回事？
夜幕降临，杂役院陷入一片死寂。李磊拖着疲惫不堪、浑身泥泞的身体回到那间冰冷的土坯房。草草擦洗了一下，换上另一件同样粗糙的**，他倒在散发着霉味的草堆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然而，睡梦并不安宁。
他感觉自己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沉浮。脚下是粘稠的、散发着血腥味的泥沼。头顶，一轮巨大无比的血色月亮高悬，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
突然，泥沼剧烈翻腾！一个由无数白骨垒砌而成的巨大王座缓缓升起！王座之上，一个模糊的、笼罩在浓郁黑雾中的身影缓缓浮现。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两道冰冷、漠然、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目光穿透黑雾，死死地锁定了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攫住了李磊的心脏，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黑雾中的身影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缭绕着毁灭的气息，遥遥指向他！
就在这时，李磊胸口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啊——！”李磊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他大口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
他颤抖着手，摸索着解开衣襟。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道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红色印记，正清晰地烙印在他心口的位置。印记的形状，隐约像一只紧闭的、充满不祥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