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房子------------------------------------------ 房子。苏念要来。。不是闹钟叫的，是自己醒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白光，落在床尾的地板上。他躺着没动，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这间一室一厅他上个月刚搬进来，东西不多，家具都是房东配的，没有多少能弄乱的东西。但他还是把地拖了一遍，又把茶几上的书摞整齐，把厨房水槽里的两个碗洗了。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一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窗帘太旧了。房东配的这扇窗帘是那种老式的格子布，边角磨得起了毛边，拉起来涩手。。米色的，棉麻材质，透光但不透影。自己踩着凳子挂上去，拉了几下试手感。顺滑。。苏念说十点到。他提前半小时到了长途车站，站在出站口等着。旁边有卖烤红薯的大爷，铁皮炉子的炭火烧得正旺，甜香味顺着晨风飘过来。他买了一个，揣在手里暖着。，他一眼就看到了她。米色风衣，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个帆布袋。她走路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实。帆布袋的带子在她肩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里面大概装着带给他的东西。“等多久了？”她走到他跟前。“刚到。骗人。”她看了眼他手里的烤红薯，“红薯都凉了。”。她接过去，掰成两半，一半还给他。“先吃。吃完再走。”。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车站的玻璃幕墙上，明晃晃的。苏念吃完擦了擦手，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灰。
“走。去看你的豪宅。”
“一室一厅。不是豪宅。”
“那也叫豪宅。”
从车站到出租屋，地铁三站。苏念站在车厢里，手拉着扶手杆。陈渡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地铁启动时她晃了一下，肩膀碰了碰他的手臂。
她没往后退。他也没往旁边挪。
开门。苏念站在门口，把整个屋子扫了一遍。阳光正从新换的米色窗帘透进来，整个客厅都是暖的。
“这窗帘不错。”
他没有说话。她走进去，手指在墙上轻轻摸了一下，又敲了敲瓷砖，像在验收工程质量。“厨房呢？”
“这边。”
厨房不大，只能站一个人。她推开玻璃门往里看了看。水槽亮晶晶的，灶台也擦过了。
“你平时做饭吗？”
“做。不多。”
“那以后多做点。”她说这话时没回头，语气很平，像是在嘱咐他记得倒垃圾，“上次在电话里听**说，你老吃泡面。”
“她告状。”
“告得对。”
从厨房出来她又检查了卫生间、阳台、卧室。每个地方都看得很仔细。陈渡跟在她身后，两手插在兜里，看她把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个遍。
最后她在客厅站定。
“怎么样？”
“能住人。”
“就这评价？”
“比之前那个好。”她在那张旧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弹了一下。她用手按了按坐垫，“这个沙发可以换个新的。不用太贵，软一点就行。”
“行。”
苏念从帆布袋里往外拿东西。先拿出一个保温杯，不锈钢的，盖子拧得很紧。又拿出一小袋枸杞，一袋红枣，一盒茶叶。她把东西摆在茶几上，排成一排，像老师在***摆放教具。
“杯子是给你的。冬天泡枸杞，别老喝凉的。”
陈渡拿起保温杯。杯身光溜溜的，标签撕得很干净。
“你撕的？”
“什么。”
“标签。你撕了。”
“标签不好看。”她说完站起来，走到了窗户边，背对着他。阳光把她整个人照成一道剪影。她拉起窗帘又放下，手指抚过布料的纹理，“你这儿阳光挺好的。比我想的好。”
陈渡还拿着那个保温杯。杯身在他手心里慢慢变热——是他自己手的温度。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又拿起来。最后放在了电视机旁边那个最显眼的位置。
“苏念。”
“嗯。”
“你坐车累不累。”
“不累。就是有点饿。”
“那去吃饭。”
“你做？”
“我做。”
厨房里响起水声、切菜声、油下锅的滋滋声。苏念靠在厨房门口，捧着陈渡给她泡的茶。茶叶是刚拆的，热水冲下去，叶子慢慢舒展开。她看着他在灶台前忙活，围裙系得歪歪扭扭，刀工一般但很认真。
“需要帮忙吗。”
“不用。”
“那我看着你做。”
三菜一汤。番茄炒蛋，青椒肉丝，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菜端上茶几，他搬了两把椅子面对面放着。
苏念尝了一口番茄炒蛋。又尝了一口青椒肉丝。然后放下筷子。
“怎么样？”
“咸了点。”
陈渡自己也尝了一口。确实咸了。他站起来想去回锅，苏念拦住他。
“不用。咸了下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窗外有鸟叫，楼下有人在遛狗，狗链子拖在地上叮叮当当响。阳光从米色窗帘透进来，把整个茶几照得亮堂堂的。苏念吃完一碗，又添了小半碗。
“你不是说咸了。”
“我说咸了又不是说不好吃。”
陈渡低下头。吃到最后，桌上的菜空了大半。他端着碗去厨房洗，苏念坐在沙发上翻他茶几上那摞书。水声哗哗响，她翻书页的声音夹在水声里，他听得很清楚。
“你那套书呢。”她提高声音。
“什么。”
“明清笔记。你上次说在购物车里放了三年那套。”
陈渡擦着手走出来：“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跟我提过一次。买了？”
“买了。”
“在哪儿。”
他从卧室里拿出来。八册，硬壳精装，还没拆塑封。苏念接过去翻了翻封底，手指在定价上停了一下。三百八。
“你舍得？”
“现在舍得了。”
她把书放回茶几，又拿起一本翻了几页。然后抬头看他。
“下次来我帮你搬个书架。你这堆书摞在茶几上不是办法。”
“那我怎么报答你。”
“多做顿饭就行。”
“行。”
“下次少放点盐。”
“好。”
苏念走的时候是下午。他送她到地铁站，她不让送到长途车站。在闸机口她转过身，把围巾重新绕好。
“别老吃泡面。”
“知道。”
“保温杯用起来。”
“已经在用了。”
她点了点头，刷了卡进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隔着闸机喊了他一声。
“陈渡——窗帘好看。”
然后她下了电梯。电梯缓缓沉下去，带走了她的发梢和风衣下摆。
陈渡站在原地，嘴角翘了翘。转身走出地铁站，阳光把整个城市晒得发亮。手机忽然震了一下。苏念发来的消息：“忘了跟你说，你上次提到那个不写作业的男孩，今天又没写。但我没罚他。他课间跑来跟我说，老师，我昨天帮我妈看摊看到十一点。我就让他回去补了个觉。他睡醒之后找我要了张白纸，说要把落下的作业补上。”
陈渡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句：“你是个好老师。”
苏念说：“我知道。”
他笑了。走出地铁站，阳光正打在车站的玻璃幕墙上。街上人来人往，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比来时慢了两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