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快死的时候，养了二十八年的儿子按住了我的手。
"妈，别治了。"
"你总得替活人想想。"
他不是我生的。
一勺米糊一勺药喂大的。
我浑身冷汗，喉咙全是血腥气。
可那一刻，我不想死了。
不是贪生。
是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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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太阳穴上。
整个人泡在汗里面，后背湿透了，但皮肤是冷的。病号服贴在身上，分不清是汗还是血。喉咙深处有一股铁锈味儿，我咽了一口，腥的。
方霆站在床尾，刷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今年二十八岁了，一米八几的个子，身上那件羽绒服还是去年我帮他在打折的时候抢的。
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舌头顶了一下腮帮子。
"啧——医生又催缴费了。"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方志梁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两条腿分开，低着头剥橘子。指甲掐进橘皮，汁水溅出来，整个病房里弥漫着一股酸涩的味道。
他头都没抬，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别治了。"
我的手指缩了一下。
"**这个病，花多少钱都填不满。"他把橘子皮攥成一团，准头不错，扔进垃圾桶里。"治一次几万块，治得好吗？治不好。白**。"
方霆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他俩一个刷手机，一个剥橘子，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一下，替我倒数。
我把手慢慢伸向床头柜。
那只手抖得厉害，指尖碰到抽屉把手的时候，使不上力。我拿了两次才勾住金属环。
里面有一张***。
这些年，方志梁工资交了一半回家，剩下的他说拿去"应酬"了。家里日常开销、方霆读书、水电煤气、方志梁**住院，全是我一个人扛。
我在服装厂做工，后来厂子倒了，就去商场叠衣服。再后来眼睛花了，商场也不要我了，就去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帮忙，凌晨三点半起来蒸包子、煮豆浆。
一个月两千到四千不等的收入。
我不买衣服，不买护肤品，连卫生巾都挑最便宜的。超市打折的鸡蛋，我能蹲着挑一个小时，不新鲜的菜叶子我提回来摘一摘照样炒。
二十八年。
那张卡里面，有一百六十八万。
我没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