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结滚了一下。
"你说替活人想想。"
方霆把手机收起来，低下头。苹果在他手里捏出了指印。
"我……我就是随口说的。"
"嗯。"
我盯着他。
"那你这苹果也是随口买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苹果最后被他啃了一半，剩下一半放在床头柜上。我清楚地看见那袋苹果的塑料袋上有超市的打印小票——总计：12.80元。
十二块八。
这就是养了二十八年的儿子，在"妈妈可能要死了"这件事之后的全部投入。
方霆走之后我把苹果留在了床头。
不是不想吃。
是觉得咽不下去。
我摸出手机——八年前的旧款，屏幕裂了一道口子，用透明胶带粘着。
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谢怀瑜。
我们在工厂认识的时候，她在夜大读法律，我帮她抄笔记。她后来考上了律师资格证，开了自己的事务所。逢年过节还给我发微信，我总回得很简短。
不是不想跟她聊，是说不清自己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了十分钟。
然后我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两声就接了。
"予安？你找我？怎么了？"
"怀瑜。"
我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口堵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你声音不对。"
我咽了一口口水。血腥气混着苹果的甜味，一起咽了下去。
"我……我想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在哪里？"
"市第二人民医院。六楼。肿瘤内科。"
"你等着。"
她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上的裂缝硌着掌心，疼的。
但这种疼是好的。
是清醒的那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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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化疗的那种难受，没法用嘴说。
胃在翻，头在炸，手指尖和脚趾尖好像被人用针一根一根地戳。嘴里发苦，舌头又干又肿，喝一口水进去全是铁锈味。
头发开始掉了。
第一次是洗头的时候，一捞，手掌心全是。黑色的，灰色的，缠在指缝里，跟水混在一起，顺着下水道冲走了。
我蹲在淋浴间里，耳朵嗡嗡响，胃酸往上翻。
护士在外面问我要不要帮忙。
"不用。"
我自己站起来的。扶着墙，一步一步，回到病床上。躺下来的时候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