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勺米糊一勺药，我把他喂大。
高烧四十度，我背他跑了三条街。
我断气那天——
他管那个女人叫了声妈。
重来一次，渣男又抱着婴儿进门。
"这孩子好可怜，收养吧。"
我笑了。
"福利院，自己去。"
1
疼。
从骨缝里往外钻的那种疼，一寸一寸顺着脊柱爬上来，扒开皮肉，拧碎每一根神经。
我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了。
窗帘三个月没拉开过，卧室里一股消毒水混着发霉床单的气味。止痛针被收走那天起，我就只能靠咬枕头撑过去。
枕头已经被我咬烂了两个。
八个月。
我在这张床上硬生生熬了八个月。
"姜衡……"我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嘴唇干裂，***到的都是血腥味。
客厅传来电视声。
还有女人的笑。
不是我的笑。
我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那声音娇、软、甜，带着点撒娇的尾音，穿过门缝钻进来，比止痛针还扎得深。
我撑着床沿想起身，手臂抖得撑不住，膝盖磕在地板上，骨头和水泥地碰在一起，闷响一声。
疼吗？
已经感觉不到了。
身上到处都疼的时候，哪一处都不算疼。
我爬到门口的时候，指甲刮在地板上，断了两根。
门缝下面透着一线暖**灯光，客厅里的笑声越来越清晰。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妈。"
我的儿子。
十八年。
从一勺米糊一勺药喂起的儿子。
三岁那年高烧四十度，凌晨两点，所有出租车都打不到。我背着他从家跑到第三人民医院，三条街，跑得鞋底磨穿，脚后跟全是血。
他趴在我背上，滚烫的小脸贴着我的后脖梗，说——
"妈妈，我好难受。"
我说——
"妈妈在，妈妈跑快点，马上就到了。"
五岁那年，支气管炎反反复复，半夜咳到喘不上气，我抱着他坐在急诊走廊的塑料椅子上，一直坐到天亮。护士换了三班，我腿麻得站不起来，腰弯得再也直不了，但他窝在我怀里，呼吸终于平稳了。
七岁那年他第一次叫我妈。
不是"妈妈"，是"妈"。
短短一个字，从耳朵扎进心脏。
我蹲在厨房灶台前，眼睛肿了一整天。
可此刻，这个字，他给了别人。
"妈！"
第二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