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把剪刀——而是因为她无法想象宋家还有第二把能让宋阿彩锁起来的东西。

宋阿彩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陈蕙站在纱门外，点了点头示意她进来。她手里还在擦那把剪刀——用一块干净的白布，蘸了一点碗里的清水，从刀尖往刀柄方向，缓慢而仔细地擦着。擦完一面，翻过来擦另一面。擦完刀刃，再擦剪刀柄。她擦剪刀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给一个不能碰的东西做保养，手上力道精确得没有发出任何金属摩擦的咯吱声。

“这把剪刀，”陈蕙走进来，斟酌着词句，“是***？”

“嗯。”宋阿彩没有抬头。她把剪刀擦完最后一遍，用白布包好放在一边，然后拿起那张红纸开始裁。红纸是标准的春联纸，新买的，颜色很正，是那种大红，喜庆的颜色。但陈蕙看到宋阿彩把红纸翻过来，用白色的一面朝上铺在桌上，然后拿起一支毛笔，在纸张中央开始写字。

“农历六月十九。”宋阿彩写完这六个字，把笔搁在砚台上。她的字是正楷，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像她这个人一样硬朗。写完之后等墨迹干透，她又拿起那把剪刀，把红纸剪成一个巴掌大的圆形，刚好把“农历六月十九”六个字圈在正中间。

然后她站起来，端着剪好的圆纸走到正堂，把圆纸压在供桌上那个铜香炉下面。她上了三炷香，跪在**上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转身对陈蕙说：“今天是六月初十。从今天到六月十九，一共九天。这九天里，这把剪刀每天往前剪一天。到了六月十九当天，我就用这把剪刀把六月十九剪下来，烧掉，化水喝掉。”

陈蕙张了张嘴。“为什么是六月十九？”

宋阿彩看着她。那张瘦削的、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说话的语气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讲一件不该大声讲的事，怕被某种看不见的存在听去。“***——宋驰的奶奶——死在1976年六月十九。”

陈蕙愣在原地。

“剪日子这个规矩，是老**死后才立起来的。说白了，就是每年把她死的那一天从日历上拿掉。年头久了，连村里人都忘了宋家还有这门事。”宋阿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