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二点的时候，陈蕙终于有了睡意。她正要翻身关掉床头灯，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很轻的声响。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不，不是金属，是更细腻的、铜器碰撞的声响。咔嗒一声，很短，很短到如果不是她正好在屏息凝神准备入睡，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把挂锁。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是那把锁。有人在开那把锁。

陈蕙坐起来，侧耳听了一会儿。楼下没有任何声音了。老宅的隔音不好，如果有人在正堂走动，她在二楼是能听到脚步声的——老式石板地面，脚步声不会被完全吸收。但她什么都没听到。只有风吹过龙眼树的沙沙声，和吊扇吱嘎吱嘎的转动声。

她最终还是关了灯，躺回被子里。但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无意识地用拇指轻轻画着圈。在手心下面，有一个比她小指甲盖还小的、还没有人形的小东西，正安安静静地待在它的羊水里，对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陈蕙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把锁。

明天就知道了。明天。

第二章

第二天是六月初十。

陈蕙一大早就醒了。不是睡到自然醒，是被楼下锅碗瓢盆的声音吵醒的。她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三分。宋驰还在旁边打呼，被子卷成一团夹在****，睡得像个小孩。陈蕙没叫醒他，自己换了衣服下楼。

厨房里，宋阿彩已经在忙了。她面前的案板上摆着好几样东西——一叠裁好的红纸、一碗清水、一束香、一个铜香炉，还有一把剪刀。

陈蕙看见那把剪刀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就站在厨房门外，隔着纱门，看着那把剪刀。

那是一把老式的裁缝剪。黑铁锻打的，刀身很长，大概有整个手掌那么长，刀刃不是不锈钢的那种亮白，而是一种暗沉的、吸光的铁灰色。剪刀柄是两个圆环，包裹着已经磨得发亮的铜皮，其中一个柄的末端缺了一小块——不是断裂的，是磨掉的，像是被某根手指在相同的位置反复按压了几十年，生生把金属磨蚀掉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把剪刀，就是那把锁在抽屉里的剪刀。陈蕙不用问，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是因为她见过——三年来她从来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