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豆角。她听见有人走近，头微微偏了一下，从嗓子里闷出两个字：“哪个？”苏青麦报了家门，说自己是苏家二房那边青字辈的孙女，回来采风，想录几首老歌。元姑婆听完，把手里那几根干豆角翻了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录歌？”她的声音很老很老，像是从一堆干枯的落叶最底下翻上来的，“现在还有人录歌？”

苏青麦应了一声，把那只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录音笔从口袋里掏出来，在元姑婆旁边蹲下。她没用采访提纲，而是耐心地听这个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聊地里的豆角，聊门口的柿子树让台风刮折了一根枝，聊前几年村委会拆了村口那座老碾米房。在闲聊的间隙，她忽然轻轻地说：“唱点什么吧。”

元姑婆沉默了一下。“唱不出了。几十年不唱了。”苏青麦正要关掉录音笔，元姑婆又说了一句——“你要是想听，有一支……以前有支小孩子的曲子，你想不想要？”

苏青麦坐正了，把录音笔往前递近了一些。元姑婆清了清喉咙，用手拍着膝盖，没打拍子，直接用她那截快要烂掉的嗓子，哼出了一支童谣。

那是一支很短的曲子，一共七句。每句歌词以一种花开头：正月梅花朵朵开，二月杏花爬过墙，三月桃花红满枝，四月牡丹压海棠，五月石榴裂开口，****站水塘，七月凤仙——

到第七句，元姑婆停住了。不是忘词的那种停，不是记不清楚了、歪着头想了半天没想起来的那种犹豫。这只是一种更决绝的、更清醒的停法。她的嘴还张着，嘴唇微微收拢，正准备发出下一个字的声母。然后她突然把嘴闭上了，用手把簸箕往里一拉，干豆角落下几根掉在青石台阶上。

“完了。”她说。

苏青麦盯着录音笔屏幕上的波形。那根仍在轻微跳动的电平条还在上下浮动，第七句尾音后头还有一段非常短的空白波形，没有呼吸，没有收口的迹象。“姑婆，这曲子是不是少一句？”她问，“旋律听上去还差最后一下。凤仙后面应该还有一句才合得上韵。最后一句是什么？”

元姑婆没有回答。她把搁在膝盖上的簸箕端起来放在门槛内侧，弯下腰把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