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着米走，不会走错门。

何鹭站在一旁看着他做这些事。她对这些仪式没有排斥——嫁进廖家三年，她已经习惯了在不懂的事情面前保持沉默。但她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犯嘀咕：香灰上留印子，明天早上来只猫踩了你也分不清是猫还是魂。糯米就更不用说了，夜里有老鼠，天亮前就给搬光了。她把这些想法压在舌根底下，帮廖仲平把回煞夜要用的祭品摆好——一碗白米饭，一双筷子竖着插在饭中央，三碟小菜，一盏长明灯。长明灯是菜油灯，灯芯用棉线搓的，火苗很小，黄豆那么大，黄阿公说这盏灯今晚不能灭。“灯灭了，她就找不到回那边的路了。”

廖德厚安排全家回避。按规矩，回煞夜生人不能待在正堂附近，活人的阳气会冲撞亡魂，让亡魂不敢进门。廖德厚让廖仲平带着何鹭去西厢房睡，把门关好，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他自己也去西厢房，但他说他不睡，他在西厢房门口坐着，守夜。

“守夜干嘛？”何鹭问。

廖德厚没有回答。廖仲平替他回答了——“怕有东西跟着她回来。”何鹭不懂什么叫“跟着她回来”，但她没有追问。她最近孕反越来越严重，闻不得香烛纸钱的气味，跪久了膝盖酸，站久了腰疼，没有精力去打破砂锅问到底。

夜里九点多，西厢房的门关上了。何鹭躺在架子床上，蚊帐放下来，把整个世界隔成一层薄薄的白纱。廖仲平躺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肚子上，已经睡着了——这几天他累坏了，守灵守了好几夜，白天还要应酬来吊唁的亲戚，眼眶都凹下去了。何鹭也困，但她睡不着。她左侧卧，右侧卧，仰躺，换了三个姿势都不舒服，总有什么东西顶着她——不是男人，是孕反。胃酸一阵一阵地往嗓子眼涌，嘴里发苦，小腹有一种说不清的闷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关在里面出不来，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往里面按。她忍了一会儿，忍不住了，悄悄掀开蚊帐，赤脚踩在青砖地面上，慢慢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正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那盏长明灯微弱的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都会灭。糯米线还在地上，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