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头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猛地坐起来看向灶口。
灶膛是暗的。
三眼灶灭了两眼。最外面的大灶和中灶已经彻底黑了，连一丝红光都不剩。只有最里面那眼小灶还有一点余烬，极微弱极微弱的一丁点橘红色，在灶膛最深处的灰堆里一明一灭，像一只正在慢慢闭上的眼睛。她冲到灶前跪下，把劈好的细柴塞进小灶膛里，用火钳把那些还没烧透的木炭拢成一堆，把脸凑到灶口前使劲往里吹气。灰扬起来迷了她的眼睛，她闭着眼继续吹，眼泪淌下来把脸上沾的灰冲成一条条的灰道子。吹一口气，余烬亮一下，再吹一口气，又亮一下，但她每次停下来吸气的间隙那点火光就暗下去。反反复复折腾了不计其数次，最终还是彻底灭了。
没有火了。最后一点火星在她眼前慢慢变暗、变灰、变成一撮冰凉的草木灰。她跪在灶前大口大口喘气，喘进来的空气里有一股她从来没有闻过的气味——比炖肉更浓、更甜、更腥，像把炖肉烧焦以后再浇上整瓶老酒，然后撒进了一大把未经加工的未晒干的血腥肉块。这个气味浓烈到把她所有的鼻孔全部塞满，她转过头去干呕了好几下，眼泪哗哗地往下淌，不知是被灰迷出来的还是被绝望逼出来的。
她开始发疯一样往灶膛里塞柴草、撕旧报纸、抠出婆婆藏在香炉后面的半瓶煤油倒进柴薪里，再划断好向根火柴往里扔。火焰每次窜高了片刻，就迅速衰微萎缩，最终连火舌也吐不出来了——柴烧着了，但火像是活的，东西一烧着就自动熄灭。大灶冷得最快，灶砖很快凉到冰手，连余温都没有留下。她跪在那里，看着那三眼彻底死掉的灶膛，忽然明白了婆婆临走时那个眼神——林阿珍知道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她明知道蔡小婉发烧，明知道让她一个病人守着烧了快两天的火可能会睡着，但她还是走了。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出去买退烧药是唯一正确的事；走前的叮嘱是唯一能说的话。而真正的原因——为什么不能求助邻居、不能请人帮忙看火、不能叫亲戚来顶替——她没有解释。蔡小婉现在隐约猜到答案了：因为别人不肯来。这个村子里的人，大概都知道王家大寒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