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前自己一笔一划写下的字。
那八百两，是我当了裴夫人所有首饰、加上自己嫁妆，凑足了军粮送去边疆的钱。
账面上不能写"军粮"——那会暴露将军府私送物资，朝中忌惮。
所以我记了"药材及日常"。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会信。
从八岁到现在，他什么时候信过我？
"银子花在了该花的地方。"
裴戎的眼神剜过来。
"该花的地方？八百两白银，你说不清去向，就一句该花的地方？"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我。
"沈鸢，我母亲心善收留你，你就这么报恩的？"
"中饱私囊？"
四个字砸下来。
中饱私囊。
我瘦了二十斤。白了头发。手上全是冻疮的疤。
替你守了三年家。替**端了三年药。
你说我中饱私囊。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久到他皱起了眉。
然后笑了。
"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转身出了书房。
身后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
我没回头。
第五章
裴戎罚我在祠堂跪了一夜。
理由是——对将军不敬。
祠堂的青石板又冷又硬。膝盖跪上去，骨头嘎嘣作响。
赵叔偷偷从窗户缝塞了个软垫给我。
被巡夜的小厮看见了，告到了柳漪那里。
第二天一早，赵叔被打了二十板子。
五十多岁的老人趴在长凳上，咬着帕子一声不吭。
血渗透了裤腿。
我跪在祠堂里听见外面的板子声。
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砸在我心上。
我拍门。拍到手掌通红。
"开门！赵叔什么都没做！"
没人理。
板子打完，柳漪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沈姑娘，赵叔是犯了府规才受罚的。"
"你要是心疼他，就好好跪着反省。"
"别再给旁人添麻烦了。"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
可每一个字，都是钉子。
从祠堂出来的时候，膝盖已经跪得淤血发黑。
走路一瘸一拐。
路过花园——裴戎正在陪柳漪赏花。
柳漪撒娇说桃花开得好看。他笑着折了一枝递过去。
我看见了他的笑。
温柔的。宠溺的。带着光的笑。
这种笑，我想了三年，等了三年。
一次都没见他给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