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没有看那个信封。他的目光落在那块怀表上，落在那个半敞着的、关不上的表盖上，落在那行模糊的、刻在表壳正面的英文上。他凑近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光线不太够，他侧了侧身子，让台灯的光线更好地投射在表壳表面。
“To my love, time will never fade.”
给我的爱，时间永不褪色。
周明远把那行字默念了一遍，然后拿起那块怀表，轻轻放进工作台最上层的抽屉里。抽屉里铺着一层深蓝色的绒布，绒布被磨秃了好几块，露出了下面的木板。他把怀表放在绒布唯一还算完整的那一小片区域上，关上抽屉，上了锁。
钥匙很小，黄铜的，栓在一根旧鞋带上。他把那根鞋带系在裤鼻上，塞进口袋里，拍了拍，确认它不会掉。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位老人，问了一个他很少问客人的问题。
“这块表，是谁的？”
老人沉默了。不是那种“我不想回答”的沉默，是那种“我需要时间组织语言”的沉默。他站在那里，日光从他身后的大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工作台上，投在那盏亮着的台灯上，投在周明远的手背上。影子的轮廓有些佝偻，不像他站得那么直。
“我妻子的。”老人说。
周明远等着他继续说。但老人没有再说下去。他把那个旧信封往前推了推，转身走向门口。他走路的时候右腿拖得更明显了，每走一步，身体就会向右倾斜一下，像一个天平被压了一侧，重量全部倒向了那一边，随时都可能翻倒，但始终没有翻。他的背影在那扇旧木门的门框里定格了一下，像电影里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然后他迈了出去，消失在门外那片灰蒙蒙的、没有阳光的、被深秋的风吹得空荡荡的街上。
门没有关严，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动了工作台上那张旧信封的边角。纸页翕动着，发出细碎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翻阅的声音。
周明远坐在工作台前，很久没有动。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双手。手背上的皮肤松了，血管凸起来像一条条青色的蚯蚓，老年斑从指节开始蔓延，一直蔓延到指甲的半月痕附近。这双手修过很多表，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