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匠最后一次

块表都有主人，每一个主人都有一个故事。有些故事他知道了，有些故事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但那些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的故事，并没有因为他不知道就停止存在。它们在那块表的指针每一次走过的轨迹里、在那根发条每一次被拧紧的力矩里、在那块表盖每一次被打开和合上的角度里，安静地、固执地、不屈不挠地存在着，像被封存在琥珀里的虫子，等着某一天被某个人发现。
他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解开鞋带，打开了抽屉。
那块怀表还在那里，躺在深蓝色的绒布上，银色的表壳在台灯的照射下泛着暗沉的、被氧化了的光泽。他把表取出来，托在手心里。它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要重一些，不是金属的重量，是别的东西的重量——也许是时间的重量，也许是记忆的重量，也许是那个老人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工作台上、推到周明远面前时，那根突然被绷紧了的、看不见的弦。
二
那块怀表的外壳变形得很厉害。
周明远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来拆解它。每一个零件都需要用最轻的力气、最稳的手势、最耐心的态度去对待。它们太老了，太脆了，经不起任何粗暴的对待。有些螺丝的槽口已经被磨平了，螺丝刀放进去会打滑，他需要用更细的螺丝刀、更小的角度、更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试探，找到那个能卡住的、唯一的、稍纵即逝的角度。找到了，拧一下，没动。再拧一下，动了一丝。再拧，再动。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他没有耐心，他只是耗得起。在这间工作间里，在这**作台前，在这个堆满了时间和时间的故事的空间里，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本身。
他每天工作到深夜，累了就趴在工作台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家是不回了，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老伴走了五年了，儿女在外地，一年回来一两次，电话也不常打。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这些不会说话的、精密的、需要被理解和被修复的机械装置。它们不会感谢他，不会在他累的时候递一杯水，不会在他生日的时候打个电话说“爸，生日快乐”。但它们会在他把它们修好的那一刻，发出一种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