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全世界最单调的声音，也是全世界最动听的声音。那不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声音，那是一个被释放出来的声音。它一直就在那里，在每一块表的机芯里，在每一个齿轮的轮齿间，在每一根发条被卷紧时积蓄的势能里。它只是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把它释放出来的人。
周明远是那个人。
在拆解这块怀表的过程中，他发现了许多不寻常的地方。
机芯的型号很老，老到他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生产年代大约在上世纪四十年代，瑞士制造，手动上链，十七颗宝石轴承，摆频一万八千次每小时。这些技术参数在他脑海里自动浮现，像一本被翻烂了的参考书，不用翻页，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每一页的内容。
但让他停下手的，不是这些参数，而是机芯里刻着的一行字。那行字刻在主夹板的边缘，位置很隐蔽，不拆开整个机芯根本看不到。字迹很小，刻得很浅，像是用什么尖锐的工具一笔一划刻上去的，线条有些抖，刻的人在刻的时候手一定在发抖。
“等我回来。”
四个字，没有标点符号，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但周明远看着那四个字，觉得它们比任何长篇小说都厚重。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有人在出发前，把这四个字刻在了这块表的机芯里——刻在了一个不会被轻易看到、但永远不会被磨灭的位置。这不是给外人看的，这是给打开这块表的人看的。而打开这块表的人，只可能是两个人中的一个——他自己，或者他的妻子。
他在外面的战场上出生入死，他的妻子在家乡的某个小城里日夜等待。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是一片**大海、几道封锁线、无数个日日夜夜生与死的考验。他不能写信，不能打电话，不能通过任何常规的方式告诉她“我还活着，我在想你，我会回来的”。他能做的，只有把这句话刻在一块怀表的心脏里，然后希望有一天，它会在正确的时间、被正确的人、在正确的光线下看到。
周明远用放大镜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他把放大镜移开，用肉眼再看一遍。字迹更模糊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清。他把主夹板放在台灯下，调整了几次角度。光线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