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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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走了很久，久到它的脚掌磨破了，久到它的毛被泥土和灰尘弄得打结了，久到它的身体瘦得能看清肋骨。它不觉得累，因为它已经死过一百万次了，每一次死亡都比现在的疲惫痛苦一万倍。这点累不算什么，它可以忍受，它可以忍受所有身体上的不适，因为它的身体对它来说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让它在这个世界上移动、观察、寻找的工具。它和自己的工具之间的关系是使用和被使用，不涉及任何情感。它不会心疼自己的身体，就像你不会心疼一把用得久了、变钝了的剪刀——它会钝，会生锈，会剪不动东西。那是正常的，不是它的错。它不需要为一把剪刀的变钝负责。
它在荒地里走了一个月，终于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蹲在一块菜地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松土。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子被泥土弄脏了，膝盖上、袖子上、下摆上，全是深褐色的泥点子，像一幅没画完的抽象画。她的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但有很多碎发散落下来，垂在脸侧，被风吹得到处飞。她用沾满泥的手背把头发拨到耳后，手背上的泥蹭到了脸上，在颧骨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褐色痕迹。她不知道自己的脸脏了，没有人提醒她，她也没有镜子可以照。她不在乎，她更在乎的是手里的小铲子、脚下的这片土地、和那些即将被种下去的种子。
猫站在远处，看着她。
它认出她了。是那扇玻璃门外面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头发被风吹得到处飞的女人。她的裙子脏了，头发乱了，脸上的泥巴印和它记忆中的那张干净的脸不一样了。但它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不是因为她有什么独特的外部特征——虽然她有，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下巴的弧度很美。认出她不是靠这些细枝末节的局部和局部构成的整体。它靠的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一种它无法命名、也无法向任何人描述的感觉。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世界上没有光了，然后忽然有一束光照在了他的脸上。那不是普通的、每天都会升起的太阳发出的光，那是一束专门朝着他来的、拐了很多个弯、穿过了很多障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