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客厅沙发区有几个制片人在聊天，声音不大，但酒会嘛，人一多，什么声音都能飘进不该飘的耳朵里。

“看了吗？那个文艺片，囚鸟。”

“看了预告片，女主角是谁来着，不认识的名字。”

“演技是真绝，那场病发的长镜头，我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端着酒杯经过，脚步只慢了半拍。

旁边的助理小宋是个机灵的九五后，立刻掏出手机，打开预告片递过去。

“傅导，就是这个，最近文艺片圈子里讨论度最高的。”

屏幕亮起来。

暖**的调色，一间堆满画具的房间，窗帘半拉着。

一个女人坐在窗前，侧脸被逆光勾出一道轮廓。

那张脸。

他的酒杯停在半路。

那张脸在他的记忆档案里是另外一种色调，偏白、偏薄、嘴唇缺乏血色，眉头总是微微拧着，带着一种长期困倦的灰。

那是他的前妻，沈月白。

屏幕上的沈月白跟他记忆里的不一样。

不，五官是一样的。

眼睛、鼻子、下颌线，什么都没变。

变的是眼睛里面的东西。

预告片快进到**十秒。

女主角站在空旷的房间里，面前是一面积了灰的穿衣镜。

她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表情~先是舒展的、正常的，然后一点一点塌下去，眉心挤出褶皱，肩膀收拢，整个人矮了两厘米。

她在练习如何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

反复练。

一遍不对，抖掉重来。

一遍不够，再加一层。

直到镜子里那个人变成一个合格的病人。

最后，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嘴唇轻轻开合。

没有声音。

***读出了那个口型。

三个字。

我恨你。

他把手机递回给助理。

“傅导？”

“嗯。”

“您认识这个沈月白？”

“不认识。”

他喝完了杯子里的香槟，酒味寡淡的跟水没区别。

庆功宴散场后，司机把他送回家。

家还是那套房子。

他没搬。

四百平的空间里，客厅挂着两个国际电影节的奖杯，书房的墙上贴满了分镜稿，主卧的灯光可以调出七种色温。

他没有去任何一个房间。

他拐进了走廊尽头的那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