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押给了一个山西钱庄，换了一笔银子，把京城欠下的窟窿填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他给那些散伙的伙计每人写了一张欠条，说分三年还清，利息照付。
林氏说铺子是刘长河害的，你替他还什么？罗家明说京号是我开的，刘长河跑了，我没跑。刘长河欠伙计的钱，我不替他还，伙计们恨谁去？恨姓刘的姓罗的一块恨。我罗家明活一天，就得让这恨少一点。这钱我得还，这不是道义——这是落地响。
还债还了两年。两年里头，他把城里唯一剩下的祖宅卖了，一家人挤在铺子后院那间不到二十步宽的偏房里。铺子从五间缩回了两间，以前红红火火的灶台如今只留下挨着东墙的两口锅——一口微火温着老汤不动，另一口用来做脆蹄冻。伙计辞得只剩最初那一个，那人是当年跟他从街坊起步的，老家离通州三十里地，说反正回去也没地方去，就留在这儿帮你看着灶吧。林氏把首饰变卖了一半，心宽得很，跟罗家明说：以前富的时候没觉得手上有劲，现在穷了，反倒是干啥啥顺手。罗家明笑了笑说，这就叫落地。
两年后，最后一张欠条结清那天，罗家明坐在铺子门口的马扎上，把一摞盖了手印的欠条摊在膝盖上，一张一张地烧掉。火烧完了，灰被风吹起来，飘过了半条街。林氏从铺子里端出一碗面，搁在他手里。罗家明说，还有件事。他要去京城找一个人来。
七
罗家明没有别的事，他想了一整年，唯一搁不下的就是那坛馊了的老汤。他不是心疼汤。汤没了可以再熬，手艺在、工夫在，汤还是那锅汤。但他是谁？他在通州站起来了，进了京城又倒下去，最后是通州收留他。他这辈子只做了两件事——学别人怎么做，和告诉别人别学我。都做完了。如果“不学别人”是一条路，他现在站在这条路的最边上，往京城方向看，看不到尽头。他想知道叶子农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尽头。
春天，通州的柳絮飞得像下雪。罗家明坐了一辆骡车**，车上搁着一坛新熬的老汤，封得严严实实。他没有刘长河的线索，也不认识叶子农在哪儿，只记得几年前叶子农说过在琉璃厂附近有一个常去的书铺，专收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