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冻土硬得像石头，没有人会去那边挖东西。

我用了一个小时才在记忆深处找到那件事——不是足球门柱，而是我曾经在那根门柱下面埋过一个铁盒子。那是高一上学期结束前，班上流行写“时间胶囊”，每个人都写了给未来的自己的信，埋在各种地方。我选了足球场的东南角。

当时写了一封什么信，我完全不记得了。但那条短信像是在提醒我——那不是一封信。或者说，不只是一封信。

下班之后，我开车回了高中。老操场还在，草已经长得很高了，足球门是前几年新换的，但位置没变。我用手电筒照着东南角那根门柱的底座——水泥已经开裂，铁柱根部有一层锈迹。

我没有带铲子，用随身的小刀撬开了一层松动的砖。砖下面有一个塑料布包裹的铁盒子，盒子锈烂了大半，里面的东西倒还干燥——是一个信封，两张作业纸。

作业纸上的字迹是高一时的。有些歪，但认得出内容。第一行字就让我的手停了一下：

“你好，我也是林述。今年三十五岁，正在写这封信给你。你才十六岁，看不懂也没关系——但请你把下面这段话，原封不动抄到信的末尾。不要改一个字。”

信的主体确实是十六岁的高中生口吻：谈谈理想，抱怨一下数学老师，说些不知所云的朋友之间的对话，和所有那个年纪的信件一样幼稚。

但在信的末尾，有一段完全不属于那个年纪的字体。笔划更深，力道更重，写得很慢，很沉。

那段话是：

“记忆是不会真正消失的。它只是被人封存在某一个时刻的某一个点里。我封存了十七份。你找到第一份了。剩下的十六份，在短信指定的地方乖乖等着你。不要犹豫，去找。你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林书在完成这件事之前，漏掉了五个点。所以他死了。你不想死。你还没有——”

句子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被我十六岁时的手挡住了——似乎当年我在这里迟疑了一下。

我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口袋沉甸甸的。手电筒的光在足球门柱上投出一个拉长的影子。

所以我高一那年遇到过三十五岁的“我”？或者说，三十五岁的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