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云小酒楼：全员搞笑搞钱日常

怪**厨的投名状------------------------------------------。“御”字在月光下晃了一下，又被那人的步子带进阴影里。她没说话，把目光收回来，转身继续带路。步子比刚才快了小半步。，她点上油灯，把灯盏往厨房灶台边一搁，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抱胸，下巴朝灶台一扬。“就这些料，做道菜让我看看你的本事。”，两棵蔫了的青菜，一小把干**泡在碗里，碗边结了一圈干涸的水垢。灶台是裂的，铁锅底有锈，菜板被剁得中间凹下去一块，像口浅浅的碗。，扫了一圈。。，铁锅落下去，“当”一声，不重，但震得灶台上的灰尘跳了一下。他拿起半根白萝卜，在手里掂了掂，放到菜板上。。，声音又匀又密，萝卜丝一根一根从刀刃下倒下来，细得能透光。他把切好的萝卜丝码在盘边，转身去处理那两棵蔫青菜，摘掉老叶子的时候手指掐得极准，一掰一个，不带一点好叶。，两只胳膊交叉抱着，膝盖弯着，重心全压在门框上。萝卜丝切到一半，她不知不觉站直了。切完，她往前探了半个脑袋。：“灶台的火太小。”，下意识走过去蹲在灶台前拨柴火，拨了三下火苗才蹿起来，烟呛得她眯起一只眼。拨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拍到一半，手停在半空。。？
一刻钟后，一碗萝卜青菜汤端到她面前。
汤色清亮，萝卜丝浮在汤面上，细得像一把白色的小梳子。几片青菜叶沉在碗底，颜色碧绿，被热汤一烫反倒比生着的时候还鲜亮。香气不浓不烈，钻进鼻子就出不去了。
苏晚卿舀了一勺，勺子在嘴边停了三秒。
喝进去。
她眼睛慢慢睁圆了，眼珠子转了一圈，反应过来之后迅速眯起来，把勺子搁回碗里。
“还行。”
话音没落，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隔壁陈婶围着围裙，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条闻见腥味的猫。
“苏掌柜！你家烧什么呢这么香？我在隔壁隔着两道墙都闻见了！”
苏晚卿一只手端起汤碗，另一只手顺势往柜台后面挪了半步，用身子挡住碗口，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盘子扣在碗上。
“什么都没烧。”
“没烧？”陈婶脑袋又往里探了半寸，鼻子还在抽，“你蒙谁呢，这香味——萝卜汤？不对，萝卜汤没这么香——”
“灶台返潮，我烧开水。”苏晚卿把扣了盘子的碗往柜台底下又推了推，“你先回去看着豆腐，一会儿冒泡了别赖我。”
陈婶将信将疑地缩回脑袋，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烧开水能有这味儿？”
陈婶走远了，苏晚卿把汤碗从柜台底下端出来，揭开盘子，又喝了一口。这一口比刚才大，喝完她用袖子蹭了蹭嘴。
“你叫什么？”
“陆知舟。”
“州府哪家酒楼？”
陆知舟擦刀的手停了一下，刀刃上的水珠顺着刀面滑下来，滴在他手背上。他把刀放进自己带来的刀鞘里，刀鞘上没有任何花纹，就是一块老皮子，磨得发亮。
“……御膳坊。”
苏晚卿心里那颗悬了半天的小石子终于落了地。御膳坊。州府最大的酒楼，招牌菜一桌能卖三两银子，进出的都是穿绸缎的。她把汤碗放回桌上，拿起算盘拨了两下，拨的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月钱你想要多少？”
陆知舟把锅从灶台上搬下来，翻过来看了看锅底的火候，声音很平：“行情价。”
“行情价？那得看哪儿的行情。”苏晚卿手里拨算盘的动作停了。
“大厨的行情价——月钱二百文，管吃管住。”她把“管吃管住”四个字咬得很轻很快，像是想把它们藏进前面的句子里。
陆知舟终于转过身看她。他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的时候视线刚好落在她攥算盘的手上。算盘珠子还在微微发颤，珠子碰珠子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一百八十文。”
苏晚卿嘴角动了一下。
“一百五十。”
陆知舟沉默了一会儿。
“……一百四十，不能再少。”
苏晚卿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搁，两只手撑着台面，伸出一个巴掌。
“一百二十。加每天剩的菜你随便吃。管饱。住后院那间空房，以前住的是个货郎，床板有点塌，你自己修。”
陆知舟看着她张开的那五根手指。她没有收回的意思，手指头撑得直直的，指节有点泛白。
他把菜刀往刀架上轻轻一搁：“成交。”
苏晚卿把手收回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掌心，蹭掉一层薄薄的汗。转身拉开柜台抽屉掏契约纸，借着弯腰的工夫，嘴角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回去。
一百二十文雇个御膳坊大厨。这买卖搁哪儿都划算。
契约还没写完，门被推开了。
推门的人手劲不大，门却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响。苏晚卿抬头，刚要骂人，就看到一个穿红袄的小姑娘站在门口，衣角沾着泥，辫子跑散了一半，半边脸肿着，眼睛红得像刚煮过的虾。
小姑娘捂着半边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还没说话就先开始抽抽搭搭地换气，那口气换了好几回才接上，接上就嘹亮地嚎出来——
“掌柜的救命！我爹要把我嫁给村头卖棺材的瘸子！那瘸子上个月刚埋了俩媳妇，我不嫁！打死我也不嫁！”
她扑过来抱住苏晚卿的腰，脑袋埋在她肩膀上开始喘不过气地哭，眼泪鼻涕全蹭在苏晚卿围裙上。
苏晚卿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小半步，一手扶着算盘不让它掉，一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搁，悬在小姑娘脑袋上方停了一会儿，最后轻轻落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你先松开。谁的命我都能救，但围裙你哭脏了要赔。”
小姑娘立马松开手，拿袖子使劲擦围裙上那块湿印子，越擦越花。
苏晚卿低头看她：“你叫什么？”
“林、林小满。”打了个响亮的哭嗝，把自己打愣住了，又打了一个。
苏晚卿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她肩膀，把她扳正了面对自己：“你先别忙着打嗝。你爹要把你嫁人，你跑我酒楼来，我这儿又不是——”
话没说完，门口又有人。
一个瘦高的年轻书生背着手站在门槛外面，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正正好好地落在门框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子长得盖住了手指，只露出一点指尖。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在下方才路过，并非有意窥探，”他依然背着手，脚尖在门槛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确认自己没有越界，“只是这位姑娘跑得太急，掉了这个。”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草编的小蚂蚱，编得很歪，一条腿比另一条长一截，触须是用草叶子撕的，一只已经断了。
林小蛮一见蚂蚱更失控了，指着蚂蚱对苏晚卿哭道：“那是我编的，我本来想留给弟弟的，呜哇——”
哭完又打了一串嗝，气得跺脚。
苏晚卿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太阳穴在跳。
“这位秀才，”她看着门槛外的人，“你站了多久了？”
书生把手收回袖子里，负手而立，月光照着他半边脸，表情极其严肃：“半柱香不到。”
“你说非礼勿听。”
“是。”
“那你倒是走啊。”
书生沉默了一会儿，脚尖在门槛上又点了一下。
“方才路过时听见姑娘说到‘管饱’，想多嘴问一句——贵酒楼，可还缺个账房？”
苏晚卿看看怀里哭得打嗝的小丫头，看看门口站着不动的酸书生，又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正拿抹布擦锅底的陆知舟。
她把林小满从身上扒下来，扶着她肩膀让她站好，深吸一口气。
“你们一个两个专门赶今天来是吧？”
她语气是不耐烦的，但抹了抹林小满脸上的眼泪时动作很轻，把她往椅子上一摁：“坐下。好好说。”
林小满**鼻子仰脸看她：“掌柜的，您收留我吧，我能干活，啥都能干，这书生要是没用，我替他**那份也行。”
温书言握着拳在嘴边轻轻咳了一声：“在下并非无用之人。子曰，君子不器——”
“说人话。”
“会算账。”
苏晚卿拿起算盘塞进他怀里。
“明早卯时算给我看。算错一笔，你自己跟这位姑娘说理去。”
温书言怀抱着算盘，手指在珠子上轻轻拨了一下，又拨了一下，低着头没看苏晚卿，轻声说了一句。
“……多谢掌柜。”
苏晚卿正要锁门，门突然从外面被一脚踹开了。
一个浑身是灰的壮汉连滚带爬扑进来，肩上的扁担“咣当”一声砸在门槛上，扁担滚了三滚才停住。壮汉趴在地上，抬起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灰把眉毛糊得一团白，只有眼睛亮。
“老板——”他嗓子粗得跟砂纸磨过似的，话说到一半被自己绊了一跤的情绪噎住，眼眶跟着就红了。
苏晚卿瞪着他。
他**鼻子瓮声瓮气大喊一声：“老板！媒婆说你管饭！我能扛能挑，管饭就成！”
苏晚卿伸手扶住门框。
闭了闭眼。
又睁开。
她转过头问早已走到身后的陆知舟，用只他听得见的音量轻声说：“今晚那碗汤——你放的不是萝卜吧？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药？”
陆知舟从身后拿出那半根还没用完的白萝卜，面无表情地搁在柜台上。
淡青的皮，干干净净。
苏晚卿盯着萝卜看了片刻，叹了口气，把它收进抽屉：“行吧，这萝卜归我了，说不定***。”
月色攀过门槛，悄无声息地淌进来，把一室的人影和乱七八糟的包袱、扁担、破布包全都拓在青石地上。
五个人，四道影子。
陆知舟的影子落在灶台边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