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搞怪的一天------------------------------------------。，负责早餐的后勤干员已经往蒸汽锅里投下了今天的第一批食材。煎培根的油脂香混着刚出炉的面包热气，沿着走廊一路渗透到生活区深处。被这股气味唤醒的干员们陆陆续续地从各自的宿舍里钻出来，有的还穿着拖鞋，有的头发翘得像刚打完一场近身战，有的闭着眼睛摸到食堂门口才被自动门夹了一下才彻底清醒。。它是被一个念头叫醒的——今天要干一票大的。，纽扣眼珠无声地亮起来。两道红芒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两颗微型信号弹，随着它脑内疯狂翻涌的计划逐渐变亮。斯卡蒂还没有醒。她的呼吸声很轻，银色的长发散在枕面上，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指尖离甲鱼的绒布表面只差不到两厘米的距离。甲鱼看了看那只手，又想了想自己今天的宏伟计划，决定不打草惊蛇。于是它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谨慎的方式从枕头边滚了下来，落地时护罩自动弹出，波纹一闪，闷响被压到最低。完美潜入。，从斯卡蒂宿舍的门缝里挤了出去。。甲鱼沿着墙根蠕动，动作比上次体能测试那天更加流畅——它正在慢慢习惯自己的身体，不再像刚苏醒时那样动不动就四脚朝天。廊灯还没全亮，只有几盏夜灯在踢脚线的位置发着微弱的光。甲鱼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成一小团红色的椭圆，沿着金属地板无声地滑行。它的目标是食堂。那里有人。有很多人。有很多可以被它吓一跳或者逗笑的人。，后厨的蒸汽正在第三轮沸腾。几个夜班干员刚交完班，正趴在角落的桌子上补觉，困得连勺子掉在地上都没人捡。甲鱼从一张桌子下面穿过去，纽扣眼珠四下扫视，迅速锁定了它的第一个目标。。，面前摆着一盘堆得冒尖的煎培根。她的腿太短，坐在标准椅子上够不到地面，两只脚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她的嘴角沾着培根的油光，眼神里带着一种刚刚从一场好梦中醒来、正准备拿今天的早餐开刀的高昂斗志。她在罗德岛的绰号是“小火龙”，这个绰号与其说出自她的源石技艺属性，不如说出自她那个一点就着的脾气和永远在恶作剧边缘徘徊的旺盛精力。赫默今天不在她旁边看着，这让她从起床开始就觉得自己是自由的。而她旁边坐着的，是贾维。。他歪在椅子上，后背靠着墙，两条腿交叠着搭在桌腿的横杠上，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呈一个几乎要滑到桌子底下去的角度。他的早餐是一杯黑咖啡和一块被撕得乱七八糟的面包。作为一个在叙拉古混过的鲁珀族，他身上总带着一股懒洋洋的、让人说不清是迷人还是欠揍的气质。他的思维跳跃程度在罗德岛常年稳居前三，仅次于某只现在正从桌子底下偷偷接近他的红色甲鱼。“贾维，”伊芙利特嘴里塞满了培根，声音含含糊糊，“你今天有没有事？没事啊，”贾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随时可能重新睡着，“你要干嘛？我想——”，忽然停住了。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贾维肩膀后面的方向。她看到一条红色的、软绵绵的、长得像萨卡班甲鱼的东西正沿着贾维的椅背往上蠕动，动作轻得像一只偷腥的猫。那东西的纽扣眼珠发着红光，在它爬到贾维肩膀高度的瞬间忽然弯成了两道月牙。然后它开口了。“(`∀´)——早——安——！！！”
贾维的反应可以被载入罗德岛食堂史册。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到桌子，桌上的黑咖啡晃出去半杯，浇在了他没吃完的面包上。他往后跳了一步，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那里通常挂着一把**，但现在是早餐时间，他只穿了一件T恤。他的手摸空了，于是整个人端着那个“要拔刀但没刀”的姿势静止了整整一秒，像一座被人突然按了暂停键的雕像。伊芙利特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她笑得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培根差点从嘴里喷出来，桌子上的水杯被她的笑声震得微微发抖。
甲鱼稳稳地蹲在椅背顶上，纽扣眼珠弯成了两道特别欠揍的弧线。“哈哈哈哈哈哈！！！(`∀´)σ 贾维你的表情！！你的表情！！！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贾维的脸在几秒之内经历了从惊吓到困惑再到恼怒的三段变化。他指着甲鱼，嘴唇翕动了两下，难以置信的目光在甲鱼和笑得快要断气的伊芙利特之间来回跳转。周围几个还在吃早饭的干员纷纷回头，看到这副景象之后，有人差点把豆浆从鼻子里呛出来。
“是——你——”贾维终于组织好了语言。他伸手就要去抓甲鱼，甲鱼往后一弹，椅背被踹得前后摇晃。贾维扑了个空，紧接着就听到那只红色生物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弹到了食堂的餐桌上，直接落在了伊芙利特的餐盘边上。甲鱼蹲在那盘堆得冒尖的煎培根旁边，用它那呆萌的萨卡班甲鱼脸仰视着还在擦笑泪的伊芙利特，“你就是小火龙对吧(・ω・´)——蒂蒂跟我说过你，她说你能放火(∀´)σ！”
伊芙利特被“能放火”三个字精准地拍中了爽点。她挺起**，嘴角还挂着笑出来的口水印，一脸骄傲，“那当然！我放的火比这个煎培根的炉子还猛！”
甲鱼的纽扣眼珠里红芒大盛。它等的就是这句。它把身体往前一倾，用一种密谋大事的口吻压低声音——虽然压低了音量但对它的嗓门来说只是把音调从“喊”降到了“正常说话”，“那你想不想……来玩一个特别酷的恶作剧(・ω・´) ”这个“ ・ω・ ´`”在空气中短暂具象化，一个淡红色的颜文字轮廓在伊芙利特面前闪了一下，像是一个小**的表情符号在阳光中短暂显形。
贾维从饭桌那边绕过来，抹了把脸上被溅到的咖啡，正要伸手去抓这个吓了自己一跳的罪魁祸首，却在听到“恶作剧”三个字时手上的动作明显减了速。伊芙利特的眼睛亮得像是有人往里面放了两簇小火苗。她俯下身，跟甲鱼凑近了对视，声音放得极低，“什么恶作剧？”
甲鱼往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偷听——其实旁边几桌的人全在光明正大地看着它，但它显然把这当成了“没人偷听”，然后以一种说书人的庄严语调开口道，“你们知道罗德岛的垃圾处理系统吗(`・ω・´)”。伊芙利特点头。贾维点头。他们当然知道。罗德岛的垃圾处理系统是一套自动化的管道运输网络，所有垃圾经由管道集中到处理舱，再由专门的干员负责分类处置。
“我有一个绝妙的计划——(∀´)σ”甲鱼说，“我们往垃圾管道里扔点东西(・ω・´)。”
“扔什么？”贾维皱着眉头问。他倒不是觉得这个主意无聊——作为一个在叙拉古混过的鲁珀，他对恶作剧的接受阈值比他承认的要低很多——只是他觉得这个开场不够具体。
甲鱼的纽扣眼珠弯了一下。然后它做了个让贾维和伊芙利特同时张大嘴巴的动作——它从嘴里吐出来一小团红毛线。那团毛线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看起来就是一团普通的红毛线。“这是我用身体里的棉花搓的(∀´)——然后昨晚我摸进罗德岛的仓库，发现了有趣的东西(・ω・´)。”它一边说，一边发动了自己的新晋核心技能——物质剖析与重组。空气中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闪光，那团红毛线忽然膨胀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表面泛着金属光泽的装置。
那是一个罗德岛标准型号的声光警报器，小到可以握在掌心里。贾维凑近了看，眉毛越抬越高。这玩意儿他认识——战术训练场用的那种信号弹，启动之后会发出刺耳的嗡鸣和刺眼的频闪，专门用来模拟战场上的警报环境。甲鱼居然把毛线重组成了一枚警报器。伊芙利特一把抓起那个警报器，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崇拜”，“这是真的假的？”她摇了摇它，听到里面传来零件碰撞的轻响。真的。
“是真的哦(∀´)σ，”甲鱼得意洋洋，把它那呆萌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个不科学的角度，“本大爷的能力——物质剖析与重组！只要是我碰过的东西，我都能复制出来(・ω・´)！”
贾维盯着那只骄傲到不行的红色甲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他端起桌上剩下的小半杯黑咖啡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眼神里已经没有半点刚才被吓醒的恼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标准的“我加入”的表情，“得在清洁组上班之前干。早班的处理员六点半就会到垃圾站，现在快六点十分了。我们要在二十分钟之内把东西部署完毕。”
甲鱼显然没有考虑到时间这个变量。但它对任何形式的限制条件都拥有极强的忽略能力。它从餐桌上弹下来，啪叽一声落在伊芙利特脚边，“那还等什么！出发出发出发！！ヽ(≧∀≦)ノ”伊芙利特从椅子上一跃而下，脚后跟落地的时候差点踩到甲鱼的尾巴——如果它有尾巴的话——然后连嘴角的油都没擦就一把抓走了桌上的警报器。贾维从椅背上捞起外套，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三道人影——不对，两个人影加一个在地上高速蠕动的小红点——朝着罗德岛后勤区垃圾处理站的方向绝尘而去。
食堂里留下的干员们面面相觑。有人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一眼那个被溅了半杯咖啡的空座位。一个端着豆浆的术士干员缓缓放下杯子，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了一句，“我觉得今天会出事。”旁边的人没有反驳。
罗德岛的垃圾处理站在本舰下层舱室的最深处，紧挨着动力部的隔间。这里平时除了清洁组的干员和偶尔来扔大件废料的后勤人员之外，几乎无人光顾。管道系统的投递口从罗德岛的每一个楼层延伸下来，像一棵倒置的金属巨树，最终汇总到同一个处理舱里。
甲鱼赶到垃圾站的时候，已经用掉了十七分钟里宝贵的五分钟。它蹲在管道汇总处的墙壁前，纽扣眼珠扫过一排投递口，思索片刻然后下达了指令——“这边(`・ω・´)！”——它用脑袋撞了一下离地面最近的一个投递口，那个投递口的编号标签上写着“E-7”。
伊芙利特二话不说，把警报器塞了进去。金属装置沿着管道滑落，发出一连串逐渐远去的叮当声。贾维在投递口旁边找到了声光开关，往后退了一步，示意伊芙利特来按。伊芙利特伸手就要拍下那个开关。她忽然停住了，转头看着甲鱼，声音里带着一种对真相的无限崇敬——“这个警报器能响多久？”
甲鱼歪了歪头，语气很轻松，“十五分钟吧大概(`・ω・´)。”
贾维的脸色微微变了。伊芙利特拍下了开关。管道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嗡鸣，紧接着是频闪的强光透过管道接口的缝隙一明一灭地漏出来。警报声在垃圾管道系统里产生了绝佳的共鸣，那声音顺着管道网上行，在每个楼层的投递口附近都能清晰地听到。听起来像是垃圾管道本身在尖叫。
伊芙利特后退一步，双手叉腰，看着自己亲手拍下的开关和从管道缝隙里漏出的橙色频闪光，嘴角咧到了耳根。贾维拿起外套，开始往外走，步伐快而不乱，顺便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管道口欣赏自己杰作的甲鱼和伊芙利特，“……我觉得我们最好在清洁组赶到之前，出现在任何一个不是这里的地方。”他的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听到了从走廊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三四个人。清洁组来了。
甲鱼从管道口弹回来，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后空翻，然后用那种全世界只有它自己觉得是“低调”的音量大喊道，“分头跑分头跑分头跑——！！！ヽ(≧∀≦)ノ”伊芙利特往左边走廊狂奔。贾维往右边楼梯口大步冲去。甲鱼则以一招极其标准的“原地趴下缩成一团假装自己是毛线”的战术动作混入墙角的杂物堆。清洁组绕过拐角时只看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垃圾站和一个正在发出震耳欲聋尖叫的管道口。没有人注意到墙角那坨并不存在的红毛线。
甲鱼等脚步声走远，从维护梯下方的阴影里慢慢蠕动出来，纽扣眼珠在昏暗的垃圾站中一明一灭，它仰头看着那个仍在发出尖锐警报声的管道口，发出了一个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满足叹息，“(`▽´)ノ——完美。”
上午训练场的动静比食堂更大。
罗德岛的午前训练是公开的，任何当天没有外勤任务的干员都可以自由参加。场地被分成好几个区域，体能组的搬铁、格斗组的对练、源石技艺组的术式演练同时进行，喊声和金属撞击声交织在一起，永远都像一锅正在沸腾的开水。甲鱼跟着斯卡蒂走进训练场的时候，身上的红毛线因为刚才在垃圾站的“战术隐蔽”还沾着一点墙灰。斯卡蒂走在前面，巨剑搁在肩上，步伐沉稳得像一艘不会晃的船。甲鱼在地上跟着她蠕动，嘴里碎碎念着“蒂蒂我们要不要去那边看看那边好像有个猫猫(`・ω・´)”，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
然后它看到了红豆。
红豆是萨卡兹族的先锋干员，身材不高，但站在那里就像一杆插在地上的短矛，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现在就想打架”的气场。她刚打完一轮对练，手里的长枪枪杆上还残留着撞击后的金属摩擦声。她看到甲鱼的瞬间，眼睛眯了一下，不是疑惑，是好奇。红色的、会蠕动的、长得像萨卡班甲鱼的东西正跟在斯卡蒂脚边，这个视觉信息被她的大脑处理了。她的结论是——这玩意儿一定很有意思。
“斯卡蒂前辈，”红豆朝斯卡蒂走过去，枪杆在肩上轻轻磕了磕，“这是……你养的那个？就是食堂里大家都在说的那个？”
红豆的目光从甲鱼移到斯卡蒂身上，又从斯卡蒂身上移回甲鱼。甲鱼在红豆低头看它的同一瞬间仰起了脑袋，两者目光交汇，空气里仿佛响起了一声只有同类才能听见的——(ﾟ∀ﾟ)！
“(`∀´)——你好！！我是甲鱼大人！！罗德岛最强的萨卡班甲鱼！！”甲鱼骄傲地弹了一下，在训练场橡胶地面上砸出一声闷闷的“咚”。
红豆的反应非常直接。她蹲下身，和甲鱼平视，眼神里带着一种看见了好玩对手的光芒。嘴角一咧，露出一颗小虎牙，“你会打架吗？”
甲鱼的纽扣眼珠弯了起来。它等的就是这句——“(`Д´)ゞ当然会！！要不要比一场！！”
红豆在罗德岛待了这么长时间以来，还没有跟一只玩偶说过这么多话。但她今天说了，而且接下来五分钟的历史证明，她这段话说得值。她和甲鱼在训练场的角落里展开了一场被后来的围观群众称之为“人类vs不明生物”的对决。红豆的枪尖没有装训练用护套，所以她把枪杆倒过来用——枪尾直刺、横扫、挑击，用得全是从战场上磨出来的真功夫。甲鱼没有动手，因为它没有手。但它有一种比手更灵活的东西——它通过空气中精准弹出的颜文字来闪避攻击，(＞ω＜)ノ`直击大豆的脸部令她下意识后仰，短暂打乱了进攻节奏。
然后甲鱼发动了真正的攻击。红豆一枪尾刺过来，甲鱼没有闪——它直接用身体接了。枪尾撞在它的绒布表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砰”。红豆的虎口被震得微微发麻，感觉像是捅了一块D32钢板。甲鱼纹丝不动。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枪尾戳到的地方，然后抬头看着红豆，纽扣眼珠弯成月牙，“(`・ω・´)再来啊再来啊！！”语气欠揍到极点。
红豆把那杆长枪翻转过来，枪尖朝下拄在地上，认输了。不是觉得打不过，而是终于意识到面前这只红色的萨卡班甲鱼玩偶本质上不是棉布和棉花，而是一块披着玩偶外衣的高硬度合金。她倒也干脆，把枪杆往肩上一磕，嘴里的那颗小虎牙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你厉害。”
“(`∀´)σ 那是自然！”甲鱼昂起头，浑身上下每一个棉花分子都在往“得意”这个词上靠。斯卡蒂从旁边走开，没有加入这场对决。她只是在红豆和甲鱼开始对练的时候，停下来看了几秒。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嘴角在她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向上弯了一点点。
可露希尔是在快中午的时候被甲鱼找上门的。
罗德岛的工程部里永远充斥着焊枪的嘶嘶声和扳手拧动螺丝的尖锐金属摩擦。可露希尔扎着乱糟糟的双马尾，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正趴在主控台前调试一台新型号源石反应炉的模拟数据。她的桌面上摊着至少四块同时亮着的屏幕，周围环绕着纸箱、零件和几包拆开来吃了一半的饼干。她是全罗德岛最忙的人之一——也是全罗德岛最经不起“有趣的东西”**的人。
甲鱼从工程部门缝里挤进来的时候她根本没注意到。它顺着工作台下方的走线槽往前蠕动，爬到控制台下方，然后顺着可露希尔椅子的金属脚架往上攀爬。它的动作极轻，红色的绒布在金属架上磨出细微的沙沙声，被焊枪的声音完全盖住了。它爬到可露希尔肩膀高的位置，停住。然后深吸一口气——“(`∀´)——哟！！你就是42星干员对吧！！”
可露希尔吓得差点把主控台键盘推飞出去。她转过头，护目镜从额头上滑下来，视线近距离和一只萨卡班甲鱼的纽扣眼珠对上了。静了一秒。然后她的反应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没有往后跳，没有摸武器，而是眼睛猛地一亮——“活的？！”
“当然活的！(`Д´)ゞ”甲鱼弹了一下。
可露希尔一把把它从椅子脚架上捞起来，双手捧着举到灯下，脸上的表情从惊吓迅速切换成狂热的技术崇拜。她的目光在甲鱼的绒布表面上来回扫视，嘴里的问题连珠炮似地蹦出来——“你会说话？！什么能量驱动的？！内部结构是什么？！”
甲鱼安静了两秒。然后它忽然眨了眨纽扣眼珠，语气里多了一丝神秘的得意，“(`・ω・´)那阿姨——你想不想看看我的内部结构？”
可露希尔差点把手里的螺丝刀掉在地上。她把这辈子最高效率的工作状态用在了这一刻——不到十分钟，一套简易的能量扫描仪就在主控台边临时搭建了起来。甲鱼得意洋洋地坐在工作台上，按照可露希尔的指示展示了自己的三项能力。它先是套上护罩让扫描仪读了一轮数据，屏幕上的能量波动曲线以一种完全不遵循源石谱系的方式剧烈起伏，可露希尔咬着一块饼干忘了咽下去，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才憋出一句“这不对啊”。然后它展示了能量吸收——把工作台上一台废旧电池的余电吸进自己身体里，扫描仪上的内部储备指数从38%跳到41%。最后它把一份工程部要处理的食物空碗作为样本，发动剖析与重组能力，在那个空碗旁边凭空重组出一只一模一样的空碗。扫描仪在主控台边沿发出持续的嗡鸣，屏幕上的数据像蚂蚁般飞速跳动。可露希尔把这些数据从头到尾飞快地扫了一遍，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戳点几下，放大其中一段完全陌生的波形，然后把嘴里**的饼干终于咽了下去，以一种完全心服口服的语气宣布——“你的能源体系……完全不在任何已知框架里。”
“(`∀´)σ 那是自然！因为我是从宇宙来的！”甲鱼骄傲地挺起胸。可露希尔没有笑。她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可能性。
“那这样，”她放下饼干，把护目镜重新推到额头上，语气忽然变得很正式，“以后我可以定期给你做一些测试。然后作为交换条件——你让我测试一次，我就给你做一个小装备，怎么样？”
“(`∀´)——成交！！”甲鱼答应的速度快得像是它根本不知道“测试”意味着什么。不过对甲鱼来说，知道和不知道之间本来就没有明确的界限。
午后的罗德岛，光线从穹顶的采光井里落下来，照在休息室的懒人沙发上，暖得让人根本爬不起来。克洛丝就窝在其中一张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垂到地板上晃荡。她抱着一个抱枕——不是甲鱼，是一个普通的方形抱枕——正在闭目养神，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甲鱼是在它和伊芙利特的第一轮“合作实验”完美达成后，短暂告别了那个热火朝天的场地。克洛丝是它今天的第三个目标。它已经不满足于一个一个来了。它现在体内的能量足够它同时派出三只分身，而午后的休息室里有足够多的目标供它选择。甲鱼的本体趴在休息室门口的一个盆栽后面，纽扣眼珠透过叶片间隙扫视室内。然后它释放了三只分身。
第一只分身悄无声息地从克洛丝沙发的扶手边缘探出头。它的纽扣眼珠里红光微微一闪，用甲鱼本体里同步操控的意识精准地卡着一个位置——刚好能让克洛丝睁开眼时第一时间看到的距离。第二只分身沿着沙发靠背爬上去，在克洛丝头顶倒挂下来，两颗眼珠从上方凝视着她的发旋。第三只分身以正面的姿势直接撞进克洛丝怀里。三只分身的动作在同一个指令下完成了精准同步——异口同声，“(`∀´)——午——安——！！！”
克洛丝睁开眼睛。她面前是张一模一样的纽扣眼珠脸。左边是那张脸。右边也是那张脸。她的瞳孔在三只甲鱼分身的包围下微微放大了一瞬，然后以一种只有克洛丝才能做到的速度眯了回去。
“……ko~ko~**~yo~，”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慵懒得像刚从梦里拖出来的棉絮，“好多鱼呀。”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动了。她从沙发上以格斗干员的敏捷度直起身，一只手捞起了最近的那只甲鱼分身，捏了捏它的肚子。棉花的触感，没错。她又捏了捏另一只。还是棉花。第三只分身还在她怀里，她用下巴顶了一下它的脑袋，发现质感软中带硬。甲鱼的分身们被她捏得东倒西歪，有一只甚至发出了“噗”的一声——不是漏气，是棉花被挤压的正常声响。
克洛丝沉默片刻。然后她抬头看了看门口盆栽后面那个正微微发着红光的方向，嘴角的弧度从“似笑非笑”变成了“真笑”，“……手感不错，这个能抱着睡觉吗。”
盆栽后面，甲鱼本体的纽扣眼珠剧烈地闪了一下。它本来设想的是吓人——但克洛丝的反应完全不在它预设的任何一种戏码之内。她不仅不害怕，还想把它（的分身）拿来当抱枕。甲鱼把三只分身收回去，分身化作光点穿过休息室的空气重新没入它身体，然后它自己从盆栽后面弹出来，赌气似地在地上“咕咚咕咚”弹了四下，一路弹到克洛丝的脚边，仰头大喊道，“(`Д´)——搞什么啊！！你为什么不怕啊！！”
克洛丝歪了歪头，声音慵懒得像一盘融化的黄油，但每个字都准准地往甲鱼的痛点上戳，“因为……你可爱呀，ko~ko~**~yo~”
甲鱼僵在原地。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它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可爱”这个词，它平时是拿来夸斯卡蒂的，不是拿来被夸的。它呆站着，纽扣眼珠眨了眨，然后转身就往门口蠕去，嘴里嘟嘟囔囔，“(・ω・) 瞎说什么大实话……”身后传来克洛丝轻轻的笑声。那笑声很低，很短，但很真。
崖心站在罗德岛甲板边缘的栏杆上，保持着一种让人看了会心跳加速的极限平衡——脚踩着栏杆的横杠，身体往前倾，一只手松松地抓着上面的扶手。她不是不怕高。恰恰相反，极高的地方恰好是最能让她在极限边缘感到平静的地方。她的登山装备就在脚边搁着，登山镐被磨得发亮的刃口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甲鱼在她身后蹦出甲板舱门，看到崖心此刻的站位后，纽扣眼珠里的红光前所未有地亮了一大圈。“(Д´)——你你你！你这样站着掉下去怎么办！！快下来快下来快下来——(Д´)”
崖心回头看了一眼。她看到一个红色的、圆滚滚的、脸上满是担心的萨卡班甲鱼正冲着她用力地往下点头。她被这个画面狠狠可爱到了。于是她做了个决定——先把这只甲鱼吓一吓。她从栏杆上跳下来，非但没有落地，伸手往下一捞，一把抄起了甲鱼抱在怀里，然后三步两步重新跳上栏杆，“你想试试从这里看下去的风景吗(`∀´)σ，”她抱着甲鱼在空中作势要往上抛，嘴角的恶作剧弧度已经快压不住了。下一秒出乎崖心的预料。
甲鱼在她怀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热烈的欢呼。“要要要！！当然要！！(`∀´)σ 快扔快扔快扔！！！”崖心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完全不怕反而兴奋得直蹦的红色生物，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恶作剧得逞的坏笑，而是遇到了同类的笑。
“行，”她把甲鱼举到眼前直视着它，然后紧了紧抓登山绳的那只手，一个漂亮的侧摆，带着甲鱼荡到了本舰外侧那根维修用悬梯的更高处，“带你爬个真的。”甲鱼被她塞进登山包的侧兜里，眼前的视野从甲板变成了整个罗德岛壮丽的侧舷全景。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崖心的登山绳在钢索上滑动出流畅的沙沙声，甲鱼从侧兜里探出半个脑袋，纽扣眼珠在高速移动中依然闪烁着稳定的红光，然后它发出了一声崖心在这场攀爬中已听到过最大音量的呐喊——
“ヽ(≧∀≦)ノ太——高——了——好——爽——啊——！！！”
崖心的笑声被风卷走了，但她耳朵尖的绒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着。她想，以后攀岩可以多带一个人。
傍晚时分，老鲤站在罗德岛的走廊尽头，看着最后一个被甲鱼折腾过的干员拖着疲惫的身躯消失在拐角处。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茶杯上还在冒着热气。甲鱼蹲在地上，跟着他从走廊里慢慢往回走，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复盘今天一整天的“战果”。它的小短腿频率很快，在金属地板上拍出一串细碎的声响。
“(∀´)σ 今天和伊芙利特一起在管道搞了警报，和红豆打了一架还赢了，克洛丝居然说本大爷可爱——崖心带本大爷去攀岩——(Д´)ゞ 今天真是充实的一天！！”
老鲤从杯沿上抬起眼皮看了它一眼。他今天没有主动做什么。他只是看着。他看到了垃圾管道警报事件发生十分钟**洁组全员在后勤部走廊上拎着拖把追查，看到了食堂里克洛丝对着一群分身的甲鱼捏肚子的手劲，看到了崖心在甲板上攀岩时登山包侧兜里疯狂闪红光的那个小红点，也看到了此刻正躺在一个人的枕头旁边、把纽扣眼珠的亮度调到最暗、嘴里还在不停打哈欠的一只棉布甲鱼。
他喝了口茶，回答他并不需要回答的一条陈述，“……是挺充实的。”
斯卡蒂站在宿舍门口，低头看着脚边那只能量快耗尽的甲鱼。甲鱼嘴里还在嘟囔，声音开始慢慢变小，眼珠的红光从稳定的光束变成忽明忽暗的余烬，“今天……认识了……好多人……”
斯卡蒂弯腰把它从门口捞起来，放回枕头旁边。
“(*´▽｀)ノノ……蒂蒂……晚安……”
纽扣眼珠里的红光彻底灭了。甲鱼又变成了一只普普通通的红色玩偶。
斯卡蒂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她脱掉外套，挂好巨剑，关了宿舍的灯。窗外罗德岛的夜航灯在一明一灭地闪烁着。黑暗中，一个很小很小的颜文字在甲鱼的头顶上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消散在寂静的夜色里。那是它在梦里说的梦话。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