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者生气，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像大人看小孩撒谎时的眼神。然后小池转身走了，小毯子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孟想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洗漱。他站在浴室镜子前刷牙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自己的左手腕内侧。光滑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确实不记得自己手腕内侧长过痣。
但他也不确定。
这让他更不安了——不是不安于“手腕上有没有痣”这件事，而是不安于“他不确定”这件事。一个人的记忆应该是连续的、确定的。他知道自己左眉尾有一道小疤，是七岁时磕在茶几角上留下的。他知道自己的右脚第二个脚趾比其他的长一截，穿了三十五年不合脚的鞋。但他不确定自己的左手腕内侧有没有一颗芝麻大的痣。
为什么不确定？
因为过去几天，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不是大不对，是那种像衣服内侧的标签扎脖子的感觉——说不上疼，但总有一个地方不舒服，你抓不到它，它就一直在那里。
咖啡的味道变了。他喝了十几年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苦得发涩的那种。但最近三天，他每天早上煮的咖啡，喝第一口的时候总觉得不够苦。他以为是换了咖啡豆，翻了翻厨房，发现袋子里还是原来那个牌子、原来的烘焙程度。
他走路的姿势也变了。不是他自己感觉到的，是他的同事方媛前天在电梯里说的：“孟工，你是不是腰不舒服？今天走路看着有点怪。”他说没有，方媛说“哦那可能是我看错了”。但晚上回家妻子方澜也说了类似的话：“你今天走路姿势怎么变了？”他当时以为是自己左脚磨了个泡，下意识换了一种走法。但泡在脚上已经三天了，走路姿势却还是没有变回来。
最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孟小池。
小池这三天对他特别疏远。不是闹脾气的那种疏远——小孩子闹脾气是会哭会喊会摔东西的——而是小心翼翼的、评估的、像在观察一个陌生人的那种疏远。以前小池会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喊“爸爸抱”，现在小池会站在两步之外，安静地看着他，然后走开。
他以为是自己最近加班太多，儿子生气了。但现在想起来，小池不是生气，小池是在确认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