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脸盆被我带了一下，哐当掉在地上，发出闷响。盆里散落的头发丝落到地上，立刻不动了，碎成了灰。
但有一撮头发粘在了我手背上。我甩了两下没甩掉，拿手去扯，发现那头发已经嵌进我皮肤里了，像纹身一样，三条黑线从手背蜿蜒到手腕。
我当时就慌了。拎着大锤跑下楼，骑上摩托车一路往家赶。到家洗了三遍手，那三条黑线洗不掉，不疼不*，但看得见。我拿酒精擦，拿烟头烫，都没用。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很清晰，我现在还记得每一个细节。
梦里我站在长江边，不是董市那段，是百里洲下游，水很宽，对岸的灯光模模糊糊的。雾气很大，水面上站着一个女人——不是漂着，是站着，像踩在平地上一样，水只没过她脚踝。
她穿着一件碎花的旧式衬衫，头发湿漉漉地披着，低着头，看不清脸。她一直在梳头，拿的正是那把断齿木梳，梳一下就断一截，断了的齿掉进水里，溅起很小的水花。
她梳了十几下，头就掉了。
不是断，是掉。整颗脑袋从脖子上滑下来，像熟透的果子从枝头脱落，无声无息，落在水面上。但她的身体还在梳头，断了的脖子断面白花花的，没有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吓得想跑，但脚钉在岸上动不了。
她的脑袋在水面上漂着，慢慢转过来，脸对着我。
那张脸……怎么说呢，五官都在，但下巴没了。从下嘴唇往下，什么都没有了，像被人一刀切掉，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和白色的骨头茬子。她张开嘴——下颌虽然没了，但舌头还在，舌头在空荡荡的口腔里搅动，我看见她舌根那儿塞着一个东西。
一个婴儿的脚。
小小的，五个脚趾头蜷着，青紫色的。
她朝我笑了一下。
我醒了，浑身冷汗，床单湿透了。抬手看手背，那三条黑线还在，但比昨晚淡了一些，像褪色的墨水。
我打电话给张**。
张**就在七星台老街口摆算命摊，真名叫张德茂。他年轻时是真道士，拜过武当山的师父，后来出了一回事，半身废了，走路一瘸一拐，靠骗钱糊口。但他有真本事，至少比我懂。
电话一通，我说：“张叔，我好像惹上东西了。”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