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是我夜班补贴攒下来的。
王老板把钱接过去，叹了一声："小荷，你也别太难为自己……"
"谢谢您，药给我吧。"
拿了药出门，走到巷口的水龙头前洗了洗手。
手指上那些小口子碰到水就钻着疼。
回到家，天黑透了。
哥还没回来。
爸坐在床上，左手握着怀表，右手不停地在被子上画圈。
我热了粥，掰了馒头，一口一口喂他。
门响了，是哥回来了。
他进屋看了一眼爸，又看了一眼我手上的纱布。
"你手怎么了？"
"干活碰的，不碍事。"
他没追问。
吃饭的时候谁都没开口。
第六章
那天后半夜，我被一阵声音闹醒了。
是爸的声音，从他屋里传出来的。
不是平时那种含混的呢喃。
是说话。
很清楚的说话。
我光脚跑过去，推开他的门。
爸坐在床上，两只眼睛亮得吓人，嘴里一直在说同一句话。
"永庆巷……永庆巷十二号……"
我心跳得很快。
"爸，您说什么？"
"永庆巷十二号，"他盯着我，"在南京。"
他的声音没有一点含糊。
我站在门口不敢动。
然后他的眼神一点一点暗下去，嘴巴张着，发不出声了。
又变回了那个痴呆的老人。
我扶他躺下，给他掖好被子。
他手里的怀表被我不小心碰掉了，滚到了床底下。
我捡起来的时候，手指摸到了表壳背面。
有东西。
凹凸不平的，像是刻了什么字。
我拿到灯底下看。
锈太厚了，只能隐约看到几道竖着的划痕，看不清是什么。
永庆巷十二号？南京？
我们一家在槐安县住了几十年。我妈是本地人，我爸从我记事起就在镇上修表，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
南京？
我拿布擦了擦表壳背面，锈掉了一点，露出下面两个字的轮廓。
看不太真切。
是"永"字打头的什么。
我把怀表放回爸的枕头边，站在门口看了他半天。
他已经睡熟了。脸上的皱纹在灯下一道一道的，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我回了自己屋，没睡着。
南京。永庆巷十二号。
爸的嘴里怎么会蹦出这几个字？
第七章
第二天傍晚。
哥从建材厂回来，我在灶房热剩粥。
爸在屋里一直安安静静的。
我端着粥碗往里屋走。
刚到门口，爸忽然开口了。
"建军？小荷？"
碗差点从我手里滑出去。
哥在我身后，手撑在门框上。
我们俩都站住了。
爸的眼睛又亮了。
跟昨晚一样亮。不，比昨晚还亮。
"你们过来。"他拍了拍床沿。
这不是一个痴呆老人的说话方式。
声音稳、语气定，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忽然占据了这副身体。
我走过去坐下，哥站在旁边没动。
"我有些事，趁着现在脑子还清楚，跟你们说。"
哥终于开口了："爸，什么事？"
"我在南京有房子。"
整个屋子安静了。
"鼓楼区，永庆巷十二号。三进的院子，前门是个月亮门，门框上的砖雕是葡萄纹的。进去是前院，地上铺的是老青砖，靠东墙种了一棵香樟树。"
我和哥对视了一眼。
爸没停。
"过了垂花门是中院。中院有口井，石井沿上刻了一个字，是我爷爷请人刻的，刻的是个安字。西边三间厢房，东边两间。后院还有一排倒座房，最西头那间的门槛底下，有一块砖是松的……"
他说得太详细了。
哪根房梁是什么木头的、哪扇窗的插销是铜的还是铁的、院子里哪块砖踩上去会晃。
我自己住了十几年的纺织厂宿舍，我都说不出这么多细节。
"爸，"哥的声音有点发抖，"您说的……是真的？"
爸举起手里那块怀表："这表是你爷爷留给我的。表壳后面，刻着咱家在南京的地址。"
我接过怀表，翻到背面。
使劲擦了擦。
铜锈剥落了一小块，露出下面的字。
"永庆……巷……"
后面的看不清了。但前两个字清清楚楚对上了。
哥从我手里拿过去，凑在灯底下看了很久，没说话。
"还有这个。"
爸颤巍巍地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
发黄、发脆，边角都卷了。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一扇月亮门前。
月亮门上方的砖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