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圈一圈，像某种眼睛。
他闭上眼睛，听见赵明翻身的声音，另外两个人敲键盘的声音，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很遥远的，从女生宿舍楼那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口琴声。
是《同桌的你》。吹得不太熟，有几个音跑了调。
王伟把被子拉过头顶，翻了个身。
睡意迟迟不来。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看见窗外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小块模糊的亮斑。亮斑随着窗帘的晃动轻轻摇晃，像水波。
他想起光荣榜上那三行字。
李泽，王伟，沈小雨。
他的名字夹在中间，像个尴尬的标点符号。
又想起中午在楼梯转角，李泽撑着墙给沈小雨讲题的样子。阳光，影子，交叠在一起。还有沈小雨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弧度，像月牙。
王伟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里张开五指，又慢慢握紧。
握成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有点疼。
他松开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贴着赵明从杂志上撕下来的篮球明星海报，科比的后仰跳投，动作定格在半空，像要飞起来。
王伟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次，睡意终于漫上来。
像潮水一样，缓慢地，一点一点，把他淹没了。
梦里他还是坐在教室里，前面是李泽和沈小雨。老师在***讲题，讲的是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李泽举手，说老师我有更简单的方法。老师让他上去讲。李泽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字很大，很潇洒，连笔。
王伟低头看自己的卷子，那道题他空着，一个字没写。
他拿起笔，想写，笔尖在纸上划，划不出墨。
用力划，纸破了。
他抬头，看见李泽写完最后一笔，转身，对他笑。沈小雨也在笑，全班都在笑。笑声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淹没了。
他在水里挣扎，张嘴想喊，发不出声音。
然后醒了。
天还没亮，宿舍里一片漆黑。王伟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按亮屏幕。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他盯着那点微光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再睡着。
睁着眼，等到起床铃响。
2 天台上的裂痕
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教导主任老陈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另一只手捏着张皱巴巴的纸。
操场上的学生站得歪歪扭扭，高三在最前排，王伟站在班级队伍倒数第三排，刚好能看清老陈脸上的每一条皱纹。晨风很冷，吹得国旗哗啦啦响，旗杆顶上那点红色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显得有点旧。
“下面宣布一项处分决定。”老陈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劣质扩音器传出来，带着刺耳的电流声。
队伍里一阵骚动，有人踮脚，有人交头接耳。王伟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台上那块褪色的红布**板，上面“严肃考纪”四个白字掉了一个点。
“高三一班李泽同学，在期末**中协助他人作弊，行为恶劣，经校委会研究决定，取消本年度三好学生评选资格，记大过一次。”
“高三一班沈小雨同学，**期间接收他人答案，给予全校通报批评处分，取消本学期艺术生专项奖学金评选资格。”
老陈念得很快，字句像**一样***。话音落下，操场上安静了两秒，然后嗡的一声炸开。
“我靠，李泽作弊？”
“不可能吧，他需要作弊？”
“沈小雨艺术生啊，奖学金没了……”
“协助他人作弊，这不明摆着是给沈小雨传答案吗？”
“难怪他俩名字总挨着……”
王伟听见身后有人吸气的声音。他转过头，看见赵明嘴巴张成O型，眼睛瞪得溜圆。旁边几个女生捂着嘴，满脸不敢相信。
队伍最前排，李泽站着的地方空了一块——他今早没来升旗。沈小雨在女生队伍里，低着头，马尾辫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她站得很直，肩膀绷得紧紧的，像根随时会断的弦。
老陈还在讲话，说什么“诚信为本严肃考纪以儆效尤”，但没人听了。所有人都在看沈小雨，或者看李泽空出来的那个位置。目光像针，密密麻麻扎过去。
王伟转回头，继续盯着**台。老陈的嘴唇一张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