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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书名:酿_娘  |  作者:连若帆的百宝箱  |  更新:2026-05-09
有点化了,纸包外面黏糊糊的。
马冬梅接过来,没说什么。她在心里记了一笔账:散酒三块一斤,十斤就是三十块。林建国一个月的工资是八十六块五。这三十块钱,够他们家吃一个星期的肉。
泡酒这件事,她看过她娘做。没什么讲究,就是酒倒进去,料放进去,封死,搁那儿。她娘泡过杨梅酒、枸杞酒、蛇酒。有一年她爹抓了一条乌梢蛇,她娘拿那个泡了一大坛子,说治风湿。那个坛子在她家墙角放了七八年,后来搬家的时候打开,蛇已经泡得透明了,酒的颜色像琥珀。她爹喝了一口,咂咂嘴,说好。
她娘说过一句话:好酒不是做出来的,是等出来的。
马冬梅把坛子洗干净,用开水烫了三遍,倒扣在阳台上晾干。那天有太阳,冬天的太阳薄薄地铺在坛身上,把那些粗糙的陶土颗粒照得像鱼鳞一样闪光。她把手掌贴在坛壁上,掌心的温度传进去,坛子内侧的水汽慢慢蒸发出来,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酒倒进去,冰糖倒进去。酒是透明的,冰糖是雪白的。她把坛子晃了晃,冰糖在酒里翻滚,撞在坛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她封坛。
坛口封了一层黄泥。黄泥是找楼下老张头要的。老张头在花圃里种月季,有一袋子沤好的黄泥。马冬梅拿脸盆端了一盆上楼,和了点水,揉成面团一样的硬度,沿着坛口密密地糊了一圈。等黄泥半干的时候,又裹了两层塑料布,用麻绳扎紧。扎的时候她使出浑身力气,手指被麻绳勒出两道红印。
封好了。她在上面贴了一张红纸。红纸是从过年剩下的对联上裁下来的,边角有点褪色。她找了一支钢笔,在红纸上写了四个字——
癸亥年冬。
那坛酒就这么开始了。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酿酒和养孩子,其实是一回事。都要材料好——粮食要好,水要好,孩子从小的底子要好。都要等得起——酒不能催,孩子也不能催。中间都要经历一段又辣又呛没法喝的日子——酒要经过沸腾期,孩子要经过青春期,都是化学性质最不稳定的阶段,都是最容易出问题的时候。有些人等不了,中途就把坛子砸了。有些人忘了自己还酿过酒,几十年后忽然翻出来,打开一闻,满屋子都是岁月的味道。
她把刚满月的儿子放在坛子旁边,借了隔壁王姐家的海鸥相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婴儿皱巴巴的脸和粗糙的陶坛靠在一起。孩子穿着一件大红棉袄,是她用缝纫组剩下的布头拼的,袖口不太对称,一边长一边短。陶坛安安静静地立在墙角,像一个沉默的保镖。
她在那张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小树满月,坛酒开酿。
她给儿子取名林小树。名字是她取的,林建国本来想叫林国强,说听着有气势。马冬梅说,不要那种名字,就叫小树。希望他像一棵树,慢慢长,不着急。不用长成栋梁,长成一棵普通的树就很好,春天发芽,夏天长叶子,秋天落叶,冬**安静静地站着。林建国说随你吧,说完又低头看报纸去了。
满月酒办了一桌,在楼下的国营饭店。来的人不多,林建国单位的两个同事,隔壁的王姐两口子,还有刘婆婆。刘婆婆抱着孙子,难得笑了一下,说像建国小时候。马冬梅听了,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这个婆婆夸孙子的时候,顺便感怀了一下儿子,而媳妇从头到尾都不在她的句子里。
吃完满月酒回来,马冬梅把那坛酒往里推了推,让它更靠近墙角一些,免得被碰倒。**楼的房间太小了,什么东西都挤在一起。床挨着柜子,柜子挨着桌子,桌子挨着那口坛子。生活的秩序就是不断从一个东西的旁边绕过去,久而久之,连绕都不觉得是在绕了。
那坛酒就这么在墙角呆了下来。它不说话,不会饿,不会哭,不会半夜发烧,不会长大以后跟你顶嘴。它只是安静地呼吸,和空气交换着水分子、酒精分子、时间的分子。
马冬梅每天晚上给孩子喂完奶,拍完嗝,把他放进小床里,然后坐在床边,看着那口坛子发一会儿呆。屋里很安静,只有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偶尔翻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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