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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书名:酿_娘  |  作者:连若帆的百宝箱  |  更新:2026-05-09
纺织厂那几年的活,站着,弯腰,站着,弯腰,一天上千次。车间的老师傅说,这个活干十年,膝盖就废了。她才干了三年,算幸运的。
那天晚上,林小树吃完饭——豆腐烧白菜,他吃得很快,头也不抬——回房间写作业去了。马冬梅洗碗的时候,听见他在房间里背课文,好像是《少年闰土》。“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
她站在厨房里,手泡在水池里,跟着背了一句——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
她忽然想,十年前抱着那个小肉团子的时候,她也看过这样一轮月亮。那会儿她刚出月子,抱着孩子在阳台上透气。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大,清辉洒在**楼的灰色墙面上,把墙皮上的裂缝都照得清清楚楚。她低头对怀里的孩子说,你看,月亮。孩子睁着黑豆一样的眼睛,盯着她看,还看不见那么远的东西。
现在孩子十岁了,会背《少年闰土》了。会讨厌她穿碎花外套了。再过几年,就会变声了,会长胡子了,会用更低沉的嗓子说更冷的话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把洗好的碗摞在碗架子上。**楼的厨房是公用的,她占了一个灶眼,左边是王姐,右边是新搬来的小赵两口子。小赵媳妇怀孕五个月了,每天扶着水池子吐,脸色蜡黄。马冬梅有时候帮她洗洗菜,说,过了头三个月就好了。说这话的时候,她想起自己怀林小树的时候,吐到六个月。
人生就是这样。你经历过的事,总会有人再经历一遍。你受过的苦,总会有人再受一遍。你以为自己有什么独特的痛苦,其实全都是轮回。
而那坛酒,是唯一不轮回的东西。它只会一直往前走,往时间的深处走,把粮食变成糖,把糖变成酒,把辛辣变成绵柔。它走的是单行道,没法回头。
马冬梅回到屋里,在坛子上方的小黑板上写了一个字——10。小黑板是林小树学校发的,本来是用来练粉笔字的。他不练了,她就拿来记账。今天把账擦了,写上一个10,又拿粉笔描了描,描粗。
坛子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白粥,榨菜,煮鸡蛋。改衣服,做饭,洗碗。婆婆的冷脸,丈夫的沉默,儿子的不耐烦。
她的生活里有一种巨大的重复,重复到有时候她会忘记日子是在往前走的。只有看到那口坛子上逐年增加的数字,她才确认,时间确实在流逝。那些装进坛子里的冰糖和粮食酒,正在变成一种和她自己越来越像的东西——辛辣的棱角正在被磨圆,灼热的温度正在慢慢降下来。她们都在等。酒在等变成酒的那一刻,她在等不知道是什么的那一刻。
也许根本就没有那一刻。也许等本身,就是答案。
15年:沸
十五岁,林小树休学了。
这是这坛酒酿到一半时,最凶险的阶段。酒缸里正在发生剧烈的酯化反应,各种有机物在酒精里碰撞、排斥、重新组合,每一种酸都在寻找和自己对应的醇,每一次结合都放出热量。整个坛子摸上去温温的,比室温高那么一点。酿酒的人把这个阶段叫做沸腾期。
沸腾期是酒最容易坏的时候。温度高一点,会酸。温度低一点,酯化反应不充分,酒就寡淡。有些酒熬不过这个阶段,变成一坛子醋。有些酒勉强熬过去了,但那种尖锐的酸味永远留在了酒体里,再也散不掉。酿酒的人说,一坛酒五十岁是什么味道,十五岁这年就定下了七成。
那个场景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林小树把酱油瓶夺下来,扔出窗外。玻璃瓶在楼下的水泥地上炸开,黑色的液体呈放射状溅了一地。三楼的李阿姨正在晾衣服,吓得把手里的床单掉在了地上。她抬头往上看,只看见四楼马冬梅家的窗户开着,窗框上还沾着几滴酱油渍。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起因是马冬梅说了一句话——你作业写完了吗。
这句话她问过无数遍。从小学一年级问到初中三年级,每天早上问一遍,晚上问一遍。林小树小学的时候还会老老实实地回答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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