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透着灰,手背插着针,腕骨细得像轻轻一折就会断。
***看见我进来,第一反应是站起来鞠躬。
“姜主任,麻烦你了,麻烦你了。”
老人弯腰太急,差点撞到床边铁栏。
我扶住她。
“您坐。”
她不敢坐,手在衣角上擦了好几下。
“上回我去你们那儿,人太多,我没说清楚。冬青**找不到,我盖不了章,可孩子真是我养大的,我没骗人。”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知道。”
这三个字说出口时,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我知道得太晚了。
骆冬青醒着,眼睛半睁,看见我手里的申请表,慢慢把脸偏向窗户。
“别救我了。”
他声音很轻。
老人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
骆冬青闭了闭眼。
“唐姐说外面都在骂她。她是为了我才……”
我打断他:“唐绵的事,我会处理。你的治疗也会处理。”
“用基金会的钱吗?”
他看向我。
十九岁的男孩,眼神却已经像被生活熬过很多年。
“网上会骂你。”
我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是以前,我会说,别担心,这些都不是你要承担的。
可今晚这句话卡在嘴边,变得太轻。
我把申请表放在床头。
“先治病。其他事我来扛。”
骆冬青看了我很久,忽然说:“那个聂哥,骂人很难听。”
我愣了一下。
他嘴角动了动,像想笑,没力气。
“但他第一次见我,就给我买了热粥。他说我再不吃东西,透析之前就先**了。”
老人坐在旁边抹眼泪。
“那个小聂啊,凶是凶,心不坏。冬青不肯申请,说欠人太多了,小聂把他堵在旧货市场门口骂了半个小时,骂完把表给我,说不会写就按手印。”
我低头看那张申请表。
字迹工整。
不像老人写的,也不像骆冬青那种没力气的笔迹。
我摸过被划掉的两行。
黑色水笔痕迹很重,像写的人按着怒气把纸划破。
我问:“那两行是谁划掉的?”
老人小心看我。
“也是小聂。他说这两句话没用,写了只会让你们觉得这孩子懂事,可以再等一等。”
病房里很静。
我忽然想起基金会内部培训时,我曾说过一句话。
“懂事的求助者往往更需要被看见。”
当时台下掌声很热烈。
可真正递到我面前的表格,经过前台、初筛、复审、排队、补材料,最后变成一项“信息不完整”。
懂事的人没有被看见。
会哭、会闹、会钻规则的人,先拿到了我的签字。
我从病房出来时,聂驰正坐在楼梯间。
他没有去大厅,也没有离开。
走廊灯从门缝里漏进去,照见他半张脸。他一手按着胃,另一只手夹着没点燃的烟。
我站在门口。
“医院不能抽烟。”
他把烟收起来。
“姜主任管得挺宽。”
“你胃疼?”
“饿的。”
我把从护士站买来的面包和热牛奶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没有接。
“我不需要你顺手救一下。”
“这不算救。”我说,“算我还你那盒胃药。”
他盯着我几秒,拿过去,把牛奶放到一边,只拆了面包。
我在他旁边坐下。
楼梯间有股消毒水和潮气混在一起的味道,墙角放着一把坏掉的拖把。
我们谁都没有先说话。
我手机亮起来。
理事会**许岱山发来消息:马上回基金会,暂停你所有项目权限,明早九点开会。
我把手机扣下。
聂驰咬着面包,含糊说:“你现在回去,还能保住点体面。”
“我体面值多少钱?”
他笑了下。
“开始会算账了?”
“跟你学的。”
他抬眼看我。
楼梯间的灯有点暗,他眼里的讥诮淡了些。
我说:“骆冬青完整材料,一个月前你寄到基金会。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找过。”
我看着他。
“什么时候?”
“你不记得很正常。”他把面包包装揉成一团,“城南旧货市场,暴雨那天,你去接一个被丈夫打断肋骨的女人。我在门口拦过你。”
记忆猛地被扯开一道口子。
那天雨也很大。
我抱着孩子冲上车,身后有人拍我的车窗。我只记得那个人穿黑外套,身上全是雨水,手里拿着一叠纸。
司机问我要不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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