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那张小票同一时间段。
车开出地下停车场时，一群记者堵在正门口，闪光灯被雨打散，像一片碎掉的冷光。
聂驰扫了一眼后视镜。
“你很享受被人信任吧？”
我转头看他。
“你说话一定要这样吗？”
“我讨债的时候，没人付钱听我温柔。”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刻薄？”
“看人。”
我冷笑：“那我荣幸。”
他没接。
车开上高架，雨刷一下下刮过挡风玻璃。
我翻着他给我的文件袋，发现里面还有骆冬青***照片。老人坐在医院走廊塑料椅上，背弯得很低，怀里抱着一个搪瓷杯。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地址。
城南旧货市场，七排三号。
字迹很潦草。
我问：“你查这么细做什么？”
“怕你们查不到。”
“你可以直接把这些交给基金会。”
“交过。”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抽出一张快递单。
收件人是泊灯基金会项目部。
日期在一个月前。
签收人：前台陈莉。
我指尖微微发紧。
“里面是什么？”
“骆冬青完整材料。”
“为什么我没见过？”
“这就要问你们墙上那些**了。”
我没有说话。
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
理事会、媒体、公关、捐款人，一个接一个。
我按了静音。
聂驰瞥了我一眼。
“这就扛不住了？”
“闭嘴。”
他居然真的闭了几分钟。
康安医院在城北一片高档小区旁边，门口干净得不像医院。我们到的时候，唐绵正坐在住院部外的台阶上抽烟。
她脸上的妆花了，白衬衫换成了黑色卫衣，头发湿着贴在脸侧。
看见我，她站起来，第一反应是往后躲。
聂驰下车，把车门关得很响。
唐绵脸色一变。
“钱我交了，你还想怎么样？”
聂驰说：“没找你。”
唐绵看向我，眼神里有惧，也有怨。
“姜姐，我知道你现在恨我。”
“骆冬青在哪儿？”
她愣住。
我又问了一遍：“他在哪儿？”
唐绵嘴唇抖了抖，往住院部看了一眼。
“七楼。刚做完检查，***陪着。”
我往里走。
她忽然在身后喊我：“你别去。”
我停下。
唐绵冲过来拦住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你去了，他们会说你拿他洗白。那个孩子已经够惨了，你别让他被拍。”
我看着她。
她哭得很狼狈，和发布会上那种精心收住的脆弱完全不同。
聂驰站在雨里，没撑伞，声音冷冷落过来。
“现在知道怕了？”
唐绵转身骂他：“你少装好人！你要真想救他，早把钱拿出来了，非要逼我去赌那一把？”
聂驰脸色变了一瞬。
我抓住了那一下。
唐绵咬着牙说：“聂驰，你比我干净到哪儿去？你明知道我妈也在等钱，你拿骆冬青逼我，说我敢赢就敢救人，输了就滚回去还债。”
我看向聂驰。
他没有解释。
医院门口的灯白得刺眼，把他脸上的水痕照得清清楚楚。
唐绵哭着笑了一下。
“姜姐，他不是来帮你的，他就喜欢看你这种人被撕开。他觉得谁都脏，他要证明给你看。”
那句“不是”刺入耳中，我很快移开视线，没有接她的句式。
聂驰走过来，把一张纸塞给唐绵。
“***缴费单。今晚够了，明天自己想办法。”
唐绵怔住。
“你……”
“别谢我。”他声音很淡，“我收利息。”
唐绵攥着那张缴费单，眼泪砸在纸上。
我站在原地，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没有提前说出唐绵把钱交给骆冬青。
他说话像刀，做事也像刀。
刀救人，也割人。
他从不让任何人舒服地接受他的善意。
我走进住院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聂驰靠在车边，低头点烟。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他脖侧那道抓痕已经渗出一点血。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抬头。
“姜照檐，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
“想把我写进救助档案的眼神。”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手指按下七楼。
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他把烟掐了，弯腰从车里拿出那盒廉价胃药，塞进口袋。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知道，他胃疼的时候，有没有人接过他的电话。
3
骆冬青比照片里还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