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个月被油溅到烧了个洞。
一个男人走过来，买了两个煎饼，又多看了妈妈两眼。
"哎，你是不是以前在少年宫教琴的那个沈老师？"
妈**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刷酱。
"认错人了。"
"没认错，就是你！我女儿以前跟你学过琴，弹得可好了。你怎么……"他看了看煎饼摊，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妈妈***煎饼用纸包好递给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像灯泡接触不良闪了一下。
"十块钱。"
男人付了钱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妈妈低着头，继续摊饼。
风把鸡蛋壳吹到了地上，她弯腰去捡，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医院发来的短信。
"您的女儿苏小禾下一疗程费用为38,600元，请于本月25日前缴费。"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干活。
一直干到夜里十一点半，摊位快收的时候，一个喝醉酒的人路过，把她的酱料桶踢翻了。
棕色的酱汁洒了一地。
"你！"妈妈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捧酱料。
那人看都没看一眼就走了。
旁边卖烤串的大哥帮忙递了几张纸巾过来。
"妹子，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妈妈接过纸巾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手指上有裂口，被酱料蜇得通红。
她没吭声，把地擦干净，收了摊。
推着三轮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琴行，橱窗里摆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
妈妈站在橱窗前面停了三秒钟。
就三秒钟。
然后她低下头，推着车继续走。
我飘在她头顶，使劲喊。
"妈妈！别难过！小禾吃了好多好多药，小禾要好了！你不用再卖煎饼了！"
她听不见。
第五章 爸爸的手断了
爸爸出事是在一个星期四。
我跟着爸爸去了工地。
工地好大好吵，到处是灰，爸爸戴着一顶****，不停地弯腰搬东西。
中午休息的时候，别人都在树荫下吃盒饭。
爸爸没买盒饭，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冷馒头和一袋咸菜。
旁边一个工友看了一眼。
"老苏，你天天吃这个，身体扛得住？"
爸爸咬了口馒头，嚼了几下咽了。
"扛得住。"
"你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
"我听说那个病治好的概率也不低的，你别太担心。"
"嗯。"
爸爸吃完馒头，没到午休时间就又上工了。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在搬一块预制板，脚下踩滑了。
预制板砸在他左手上。
我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很短，但很清脆。
爸爸闷哼了一声，把手缩回来的时候，中指和无名指是歪的。
工友们跑过来，要叫救护车。
爸爸说不用。
他自己把两根手指掰正了。
我在空中看着，比他还疼。
工头赶过来，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懂。
"老苏，这不能算工伤，你中午那会儿就提前开工了，没在规定时间内。"
爸爸用右手攥着受伤的左手，没说话。
"你去医院看看吧，费用……自己先垫着，回头我帮你问问公司报不报。"
爸爸知道"问问"是什么意思。
他点点头，去工地边上的小诊所包扎了一下。
花了八十块。
他在诊所门口坐了一会儿，左手用绷带吊在胸前，右手掏出手机看了看。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今天煎饼卖了一百二，冰箱里有饭你热一下吃。"
爸爸把消息看了两遍，把手指受伤的事情打了几个字，又一个一个删掉了。
最后回了两个字。
"知道。"
然后他骑上电瓶车，打开了代驾的接单软件。
受伤的左手根本握不住方向盘。
他就用右手开。
我趴在电瓶车的后座上，看着爸爸歪歪斜斜拐上马路。
"爸爸！你的手还受伤了不能开车！"
他听不见。
红绿灯变绿的时候，一辆面包车从侧面冲过来。
爸爸用受伤的左手猛地一打方向盘。
电瓶车摔倒了，爸爸从车上甩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面包车没停，跑了。
爸爸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翻过身来。
左手的绷带散了，血洇出来，和地上的灰搅在一起。
我蹲在他旁边，哭得喘不过气来。
路过的人报了警。
救护车来的时候，爸爸说的第一句